他们在这里又多待了一段时间,等她身体又稍微好转了一些,也打算离开了。
晚昭其实感受到那种离别的氛围了,每一次要走前,孟先生都会深深的望着她许久,话越多,眼神就越多,拨开他的外表,她能够感受到他的缱绻。
现在当她抬眸来看他的时候,又注意到更远处的阴影里,还有一道身影在望着他们两个。
顶上的树木裹着雪,落下来黑沉沉的一片,段奕宏那一双眼睛让人格外的难忘。
沉稳、克制、隐忍,像是一潭幽暗的湖水,像是藏着很多故事。
生与死、离与别。
于是她也和远处的段奕宏对视着。
只依稀站在门口的地方,看着他们道别。
她知道,接下来这里又要变回从前那样的安静,习惯了或是恼怒或者羞赧,或者是嗔怪、惊疑这些丰富的情绪,再回头来,只有雪落的声音,就像是雪白寂静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存在。
对死亡释然,这是她的理智和无奈之下的选择,但对死亡的未知和恐惧,也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人都是多面的。
她可以说服自己,但一步一步的踏进的时候,还是会有不一样的体会和感受。
春日之时还可以折柳相送,到了冬日,她也只能送送自己有的,好的东西。
一个她从小带到大的护身符,希望能够稍微护佑着孟文禄。
至于段奕宏,她想想,还是回了信,信上的内容没有特别多。
也不像从前那样会说自己的心事了,她只是写了几段开解的话,她能够看得出来,有的时候这位段先生不说话,但是又有很多种情绪藏在眼睛里。
是一位内秀的人。
一般这样的人活得很累,因为他不仅仅会在意自己,还会在意周围的人。
而且真难得他走之前还泡了种子,让她发豆芽。
想到外面伫立的雪人,她微叹了一声,知道他的好意,他是想让她有着期盼。
其实树先生也是好人吧……
所以他们离开的时候,她在这里照顾照顾豆芽,偶尔让二柱加固一下那一个雪人,晚上的时候,她会让二柱点上雪人心口的灯,院子里也多出一股暖意来。
她怔怔的看着,雪夜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也不让世界都变得旷远起来,而是吵闹的,繁杂的。
等她提笔的时候,开头的话又习惯性的变成了‘树先生’,她本来想要删改或者不要这一张了,可等到她重新拿了纸,又写了别的什么‘先生’‘小姐’的时候,脑中又是一片空白。
但人总是要有一个抒发的渠道。
所以最后她还是写了树先生,只是不打算烧了或者埋了,只藏在自己的匣子里就好了。
可怎么写着写着,自己的落笔又轻了,段奕宏那一张脸又浮现在自己的脑中。
发现他们相处的时间加起来,竟然与她和孟先生在一起相处的时间还要长,如果加上信……
好像他们是更加熟悉对方的,在一些生活习惯又或者是接话的时候,他们也会显得默契非常。
只是先入为主,她一直都觉得他冒充孟先生的身份在这里和她相处是欺骗,虽然也情有可原。
可现在想想,好像又淡化了一些。
也可能人离开之后,总是会被美化。
无论是孟先生,还是段奕宏,她都衷心希望他们的事情能够一切顺顺利利。
孟先生之前会受伤,就说明他们要做的事情一定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