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五。
宋亚轩从早上第一节课就开始期待晚自习后的物理讨论。他把这个秘密捂得很紧,连林述都没有多说,但林述看他第二节课间就开始整理物理资料的样子,什么都明白了。
“你今天晚上还要去找她?”林述凑过来,压低声音。
宋亚轩没说话,把一本《物理竞赛培优教程》塞进书包,又拿出来,换了一本《高中物理竞赛解题方法》,想了想,两本都塞了进去。
林述看着他往书包里塞书的架势,嘴角抽了抽:“你是去讨论物理题还是去搬家?”
宋亚轩拉好书包拉链,把书包放在桌角,拍了拍,确认里面的书不会倒出来。他的动作很仔细,仔细到林述翻了个白眼。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林述说。
宋亚轩看了他一眼:“我很正常。”
“你正常个鬼,”林述压着声音,“你昨天回到宿舍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周洋问你为什么这么高兴,你说‘物理题终于解出来了’。解出一道物理题能高兴成那样?你当别人都是傻子?”
宋亚轩的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周洋确实问过他,他也确实那么回答了。他知道这个借口很烂,但他想不出更好的。总不能说“因为我喜欢的女生约我明天继续讨论物理题”吧?虽然她说的不是“约”,只是“明天还讨论吗”,但在他心里,那就是一个约定。一个他和她之间的、不需要签合同不需要按手印的、用一句话就达成的约定。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英语,宋亚轩坐在座位上,英语老师在讲虚拟语气,他的思绪早就飘到了晚自习后。他在想今天晚上应该跟她讨论哪些题目,不能太难,也不能太简单,要刚好卡在那种“她需要稍微想一想但很快就能解出来”的程度,这样她会有成就感,也会愿意继续跟他讨论。
他在心里把复习资料过了一遍,圈定了三道题。
然后又觉得三道题太多了,万一她觉得他太笨怎么办?
又觉得三道题太少了,万一她很快就讲完了然后就走了怎么办?
他在“太笨”和“走得太快”之间反复纠结,纠结到英语老师点他起来翻译一个句子。他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上的英文句子——If I had known your phone number, I would have called you——脱口而出:“如果我知道你的电话号码,我就会打给你。”
说完他愣住了。
英语老师也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翻译得没错,坐下吧。”
宋亚轩坐下了,耳朵尖红了一片。他刚才翻译那句话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温允。他想知道她的电话号码。他想打给她。他想在周末见不到她的日子里,也能听到她的声音。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自己有点贪心。
以前能远远地看到她一眼就满足了。后来能说上一句话就满足了。再后来能一起讨论物理题就满足了。现在,他开始不满足于这些了,他想要更多——想要她的电话号码,想要听到她的声音,想要在她不在身边的时候也能和她产生某种联系。
人的欲望是会膨胀的。
而暗恋,大概是所有欲望中最温柔也最磨人的那一种。
晚自习结束后,宋亚轩在教室里多坐了五分钟,等大部分人都走了,才背上书包走出教室。他走到七班门口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三两个同学在收拾东西。温允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面前摊着复习资料,手里拿着笔,正低头写着什么。
她今天把头发放下来了,黑色的直发垂在肩膀两侧,发尾微微内扣,把她的脸衬得更小了。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圆领毛衣,领口有些大,露出一截锁骨。宋亚轩站在门口,看着她低头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轻了,好像呼吸重了就会惊动她,就会打破这幅画一样的画面。
温允大概是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抬起头来,目光正好对上宋亚轩的。
她没有惊讶,也没有笑,只是把笔放下,合上复习资料,塞进书包里,站起来,把椅子推好,然后朝他走过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好像她一直在等他来,好像他们约好了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见面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宋亚轩侧身让开门口,等她走出来,两个人并肩走在走廊上。
“去哪里讨论?”宋亚轩问。
温允想了想:“自习室?这个点自习室应该没什么人了。”
学校有一间通宵自习室,在行政楼二楼,是专门留给高三学生的,但高一高二的学生也可以去,只要不是太吵就行。宋亚轩点了点头,跟着她往行政楼走。
路上遇到了几个认识的同学,有人朝宋亚轩挤眼睛,有人朝温允多看了两眼。宋亚轩装作没看到,温允则是真的没看到——或者看到了也不在意。她走路的时候不太看人,目光总是落在前方两三米远的地方,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和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自习室里果然没什么人了,只有两三个高三的学长学姐在埋头做题。宋亚轩和温允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窗外是学校的操场,操场的灯已经关了,只有远处的路灯投来一点微弱的光,把操场的轮廓照得影影绰绰。
宋亚轩把资料拿出来,翻到他事先选好的那三道题。温允接过去看了看,没有立刻开始讲,而是先把每道题都自己算了一遍。她算题的时候很安静,笔尖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偶尔停下来,咬一下笔帽,然后继续写。
宋亚轩坐在她对面,假装在看自己的资料,实际上一直在偷偷看她。看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她咬笔帽时微微鼓起的脸颊,看她算完一道题后轻轻呼出一口气的样子。这些细微的、不为人注意的瞬间,在他眼里都像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帧都值得被记住一辈子。
“这道题,”温允忽然开口,指着第一道题,“其实有两种解法。”
她开始给他讲题,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自习室里听得很清楚。她的声音不是那种甜美的、软糯的类型,而是偏清冷的、干净的,像冬天早晨的第一杯温水,不烫嘴,但暖胃。她讲得很慢,每讲完一个步骤都会停下来看他一眼,确认他跟上了才继续往下讲。
讲到第二种解法的时候,她用了一种他没见过的思路。那是一个很巧妙的构造,把一个复杂的力学问题转化成了一个简单的几何问题,宋亚轩看了半天才看懂,看懂之后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这个解法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他问。
温允摇了摇头:“不是,是在一本书上看到的。那本书叫《物理竞赛中的数学方法》,图书馆有,你可以去借。”
宋亚轩把书名记了下来。不是记在纸上,而是记在手机备忘录里,还加了一个星标。
他发现自己开始收集一切和她有关的东西。她说过的书名,她写过的笔记,她咬过的笔帽——不对,这个不能收集。但他确实在温允低头写字的时候,多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那支笔。黑色的,百乐的,笔夹上有一小块掉漆了。
他在心里记下了:她用百乐的笔,笔夹掉了漆。
这个信息没有任何用处。但他就是忍不住去记住,好像每多知道一点关于她的事情,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就会缩短一点点。
三道题讲完,已经快十一点了。自习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连高三的学长学姐都走了。管理员进来看了一眼,说还有十五分钟关门,让他们抓紧时间。
宋亚轩开始收拾东西,温允也低着头整理自己的资料。他把书包拉链拉好的时候,温允忽然开口了。
“你为什么要参加物理竞赛?”
宋亚轩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能说“因为你参加了”吗?不能。他能说“因为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吗?更不能。他需要一个合理的、不暴露心意的答案。
“因为喜欢物理。”他最终说。
这是实话,但不是全部的实话。他喜欢物理,但他报名参加物理竞赛的动机里,有百分之三十是因为真的喜欢物理,有百分之七十是因为温允也参加了。这个比例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百分之二十对百分之八十,也许百分之十对百分之九十。唯一确定的是,“因为喜欢物理”这个答案,至少没有撒谎。
温允看着他,好像在判断他有没有说真话。她的目光平静而直接,不锐利,但有一种让人无处躲藏的穿透力。宋亚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再说点什么来补救,她忽然点了点头。
“我也是。”她说。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整理资料。
宋亚轩看着她低头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说“我也是”的时候,语气很轻很淡,但他总觉得那三个字里藏着什么别的意思。不是“我也喜欢物理”那么简单,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微妙的共鸣——你也喜欢物理,我也喜欢物理,我们喜欢同一样东西,所以我们是不是有一点像?
他想多了。
他总是在想多。
管理员又进来催了一次,两个人终于收拾好东西走出自习室。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有几盏应急灯还亮着,发出惨白的光。他们走下楼梯,走出行政楼,外面的风比昨晚更大了一些,吹得路边的树哗哗作响。
温允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又把领子竖起来,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宋亚轩走在她左边,正好是风吹来的方向,他不自觉地往她那边偏了偏,用自己的身体挡了一部分风。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注意到。
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两个人都停下来。
“明天你还来学校吗?”宋亚轩问。
明天是周六,不上课,但学校的图书馆和自习室都开放,有些离家远的同学会选择留在学校。
温允想了想:“来的。图书馆周六开门。”
“那明天下午,”宋亚轩深吸一口气,把准备了很久的话说出来,“还一起讨论物理题?图书馆?”
温允看着他,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发丝飘到脸上,她这次抬手去别了,动作还是那么轻那么慢,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她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一小片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明亮的眼睛。
“好。”她说。
又是“好”。
一个字。不是“好啊”,不是“好呀”,不是“好哒”,就是一个干干净净的、不拖泥带水的“好”。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感,好像她说“好”就是真的好了,没有反悔,没有犹豫,没有言外之意。
宋亚轩点了点头,转身往右走。
他走了大概十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温允还站在分岔路口,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清晰。她大概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用眼神问:怎么了?
宋亚轩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舌尖上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没什么,”他说,“明天见。”
温允看了他一秒,然后点了点头:“明天见。”
宋亚轩转过身,继续往右走。这一次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跑回去,跑回去对她说一句憋了一整个晚上的话。
他想说的是:你今天穿的粉色毛衣很好看。
但他没有说。
不是因为这句话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他怕自己说了这句话之后,就再也收不住了。他怕自己会接着说你扎丸子头好看,说你放下来头发也好看,说你笑起来好看,说你讲物理题的时候好看,说你走路的样子好看,说你咬笔帽的样子好看,说你什么都好看。
他怕自己说得太多,把她吓跑。
所以他选择什么都不说。
把那些话都咽回去,吞进肚子里,让它们在胃里慢慢消化,变成下一次见面的动力和勇气。
回到宿舍,林述已经躺在床上刷手机了。看到宋亚轩进来,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用那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样?”林述问。
“什么怎么样?”宋亚轩把书包放下,装作不懂。
“别装了,你今天又去找她讨论物理题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怎么样?有没有进展?”
宋亚轩想了想,说:“明天下午还约了在图书馆讨论。”
林述猛地坐起来:“约了?你用了‘约’这个字?宋亚轩你居然约她了?”
“是约了一起讨论物理题。”宋亚轩纠正道。
“那也是在约啊!”林述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你们俩明天要去图书馆单独相处?宋亚轩你行啊,你这进度快得我都跟不上节奏了,昨天还是‘明天还讨论吗’,今天就是‘明天下午图书馆见’,明天是不是就要——”
“闭嘴。”宋亚轩拿起枕头作势要砸他。
林述笑着躲开,躺回床上,但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宋亚轩,我觉得她应该也对你有好感。”
宋亚轩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想啊,”林述掰着手指头数,“第一,她愿意跟你单独讨论物理题,而且是连续两天。第二,你约她明天继续,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她是什么人?她是对谁都客客气气不远不近的温允,她要是对你没好感,根本不会跟你多说一句话,更不会答应跟你一起去图书馆。”
宋亚轩把枕头放下来,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他想相信林述的话。他真的很想相信。但他不敢。
因为他怕自己一旦相信了“她对我也有好感”,就会变得贪心,就会不满足于现状,就会想要更进一步,更近一步,直到把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捅破。而他不确定那层窗户纸后面是什么,也许是他也喜欢她,也许是“对不起,你误会了”,也许是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他赌不起。
所以他把林述的话放在心里一个小角落,上了锁,不去碰它。
但他知道那把锁很脆弱,脆弱到下一次温允对他微微弯一下嘴角,就会自动打开。
周六下午,宋亚轩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图书馆。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放在对面的椅子上占座,然后去书架之间转了一圈。他在自然科学那一排书架前停下来,看到书架上有一本《物理竞赛中的数学方法》,正是温允昨天提到的那本。他把它抽出来翻了翻,里面有很多复杂的数学推导,看得他头大,但他还是把它拿在了手里,准备借回去慢慢看。
他走回座位的时候,温允已经在了。
她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书包放在脚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卫衣,帽子上的两根绳子一长一短,垂在胸前。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脸侧,衬得她的脸更加小巧。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他手里的书,目光微微亮了一下。
“你找到那本书了?”她问。
宋亚轩点了点头,把书放在桌上:“翻了翻,看不太懂。”
“正常,”温允说,“那本书需要用到一些微积分的知识,我们还没学到。不过你可以先看前面几章,前面的内容只用得到初等数学。”
宋亚轩坐下来,把复习资料从书包里拿出来,摊在桌上。温允也把自己的资料拿出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堆书和资料,像两个小小的岛屿,被一片书海隔开,又通过这片书海连接在一起。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宋亚轩低头做着题,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对面的温允。她正专注于一道难题,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抿着,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她思考问题的时候有一个小习惯——会用左手的手指绕着自己的头发,一圈一圈地绕,绕到发梢的时候再松开,然后重新开始绕。
宋亚轩看着她绕头发的样子,觉得自己大概可以看一整天。
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跌宕起伏的,就是这样的,安安静静的,平平淡淡的。在图书馆的一个角落里,和她面对面坐着,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偶尔讨论一道题,偶尔分享一本书。
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都不会腻。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们之间还有很多路要走。他还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不知道她周末喜欢做什么,不知道她喜欢听什么音乐,不知道她开心的时候会做什么、难过的时候会找谁。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她喜欢物理,喜欢看书,喜欢在楼梯间里打着手电筒学习,喜欢把头发别到耳后,喜欢用笔帽咬得坑坑洼洼的百乐笔。
这些零零碎碎的、不成体系的信息,拼不出一个完整的温允。
但他有大把的时间。
他可以慢慢来。
他不着急。
他告诉自己,不着急。
下午四点半,图书馆要闭馆了。管理员走过来通知他们收拾东西,宋亚轩和温允开始把桌上的资料收进书包里。宋亚轩把那本《物理竞赛中的数学方法》拿在手里,准备去前台办借阅手续。
走到前台的时候,温允忽然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递给他。
宋亚轩接过来一看,是一个巴掌大的线圈本,封面是浅蓝色的,上面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贴纸上是手绘的物理公式——E=mc²,F=ma,还有一些他认不出来的符号。
“这是我的物理笔记,”温允说,目光落在别处,不看他的眼睛,“不是全部,就是一些我觉得比较重要的知识点和解题技巧。你拿回去看吧,下周再还给我。”
宋亚轩翻开本子,里面是温允的字迹,小小的、整整齐齐的,每一个公式都写得一丝不苟,每一个步骤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有些地方还画了示意图,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和她在资料上做的笔记一样漂亮。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翻到中间的时候,看到一页的角落里画着一个小小的太阳,太阳旁边写着两个字:加油。
不是写给他的。这本笔记是她自己用的,那个太阳和那两个字,是她写给自己的。但宋亚轩看到它们的时候,还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击中了,又酸又暖,像冬天里喝了一大口热可可。
“谢谢。”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一些。
温允终于把目光移回来,看了他一眼。她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无所谓的样子,但宋亚轩注意到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不用谢,”她说,“下周见。”
然后她转过身,墨绿色的卫衣在图书馆的门口晃了晃,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宋亚轩抱着那本浅蓝色的线圈本,站在图书馆前台,站了很久。管理员喊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把手里的《物理竞赛中的数学方法》递过去办借阅手续。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阳光正好。十二月初的太阳不烈,暖暖地照在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的纱。
他把线圈本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拉好拉链,拍了拍,确认它待在里面很安全。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浅,但很真。
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步子不快不慢,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他有了她的笔记。她的字迹,她的思路,她画的示意图,她写给自己看的“加油”。
这些是属于她的东西,现在暂时属于他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
下周要还的。
但他可以把它们记在脑子里,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他这样想着,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