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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全明星:别太爱我哦

周三下午,物理竞赛初赛的通知贴在了教学楼一楼大厅的公告栏上。

宋亚轩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初赛定在下周五下午,考试范围是高一物理全部内容加上部分高二的力学知识,题型包括选择题、填空题和计算题,满分一百分。通知的最后一行写着:欢迎对物理有兴趣的同学踊跃报名。

他注意到公告栏上已经贴了七八张报名表,最上面一张写着“七班 温允”。

他的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了很久。

七班。温允。

她也报名了。

宋亚轩站在原地,看着那四个字,心跳一点一点地加速,像一只被慢慢踩下的油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激动——她喜欢物理,她参加物理竞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甚至早就应该预料到这一点。但当“温允”这两个字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他面前,和“物理竞赛”这四个字写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炸开了,细小的、滚烫的碎片飞得到处都是,烫得他整颗心都在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公告栏的照片。

拍完之后他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快步走向教室,脸上的表情努力维持着平静。但坐到座位上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把手机拿出来,点开那张照片,把温允的名字放大看了好几秒。

“你对着公告栏拍什么呢?”林述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探头来看他的手机屏幕。

宋亚轩飞快地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没什么。”

“没什么你拍公告栏?”林述狐疑地看着他,“公告栏上有什么?我看看去。”

“别去。”

“为什么?”

宋亚轩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好看的”,但他知道以林述的性格,他越拦着林述越要去。果然,林述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边走边说:“我就去看看,又不干什么。”

宋亚轩没有跟上去。他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心跳快得不像话。大概过了三分钟,林述回来了,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像知道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但又不好意思说出来。

“所以,”林述坐下来,压低声音,“温允也报名了。”

宋亚轩没有否认。

“你刚才拍公告栏就是因为她?”

宋亚轩还是没有否认。

林述沉默了两秒,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宋亚轩,你完了。你真的完了。你连拍个公告栏都要拍她名字,你这已经不是暗恋了,你这是走火入魔了。”

“我知道。”宋亚轩说。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林述都愣了一下。林述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暖:“行,你知道就行。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跟她一起准备竞赛?”

宋亚轩没有回答。他在想一件事——报名表是贴在公告栏上的,谁都可以看到。温允把报名表贴在那里,就意味着她不介意别人知道她参加了竞赛。但她在论坛上发帖子问“该不该吃一颗糖”的时候,用的是乱码ID,发完又删掉了。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会藏得很好。

她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会大大方方地摆在明面上。

她是一个有自己边界的人。而那条边界,他还没有找到靠近的方法。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两个班还是一起上。

这周的体育课内容是篮球教学,男女生一起。体育老师把全班分成几个小组,教三步上篮。宋亚轩被分到第三组,和他同组的有三个七班的女生,其中一个就是温允。

宋亚轩看到分组名单的时候,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白纸黑字写着:第三组,宋亚轩(三班),温允(七班),林述(三班),赵小棠(七班),方远(三班),陈思雨(七班)。

六个字。温允。

就在他名字旁边。

他站在操场上,手里抱着篮球,风吹过来,十一月底的风已经带了寒意,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冷。他的掌心在出汗,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颈动脉在太阳穴附近突突地跳。

“你怎么了?”林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脸这么红?”

“没事。”宋亚轩把球抱紧了一些,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女生那边。

温允站在女生队列里,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带——果然又松了。她蹲下来重新系了一遍,还是系了一个不对称的蝴蝶结,站起来踩了两脚,然后抬起头,目光正好对上了宋亚轩的目光。

她没有躲开。

宋亚轩也没有。

他们就那样对视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温允移开了目光,走到女生那一排站好。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宋亚轩注意到她的耳朵尖好像红了一点。

也许是被风吹的。

他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体育老师吹了哨子,开始讲解三步上篮的动作要领。“一大二小三高跳”,老师一边说一边做示范,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宋亚轩听着讲解,眼睛却一直在看温允——她站在队伍里,听得很认真,但那种认真和其他人不一样。她的眼神不是那种“我要记住这个动作”的认真,而是那种“我在理解这个动作的逻辑”的认真,好像在拆解一个物理问题,把“一大二小三高跳”分解成若干个力学的瞬间。

讲解完毕,开始分组练习。

第三组先上场的是林述和赵小棠。林述运球上篮,动作流畅,球进了。赵小棠运球上篮,球打在篮板上弹了回来,没进。两个人一前一后跑回来,林述冲宋亚轩挤了挤眼睛,那意思很明显:到你俩了。

宋亚轩深吸一口气,走向篮球场。

温允站在罚球线附近,手里抱着篮球,正看着篮筐。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这次没有抬手去别,任由那些头发在眼前飘来飘去。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金色的光晕里,她的侧脸线条柔和而清晰,像一幅工笔画。

“你先来还是我先来?”宋亚轩走到她身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温允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球递给他:“你先吧,我看一下。”

宋亚轩接过球,运了两步,一步、两步、跳起——球从指尖拨出去,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落地的时候他听到了林述在边上吹了声口哨,但他没有理会,因为他注意到温允在看他的动作,看得很认真,微微歪着头,嘴唇轻轻抿着,好像在脑海里回放他刚才的每一个分解动作。

“你刚才起跳的时候,重心是不是稍微偏左了?”温允忽然开口。

宋亚轩愣了一下。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动作,好像确实——他的起跳脚是左脚,起跳的时候重心确实偏左了。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但她看出来了。

“好像是。”他说。

“那如果重心往中间移一点,会不会跳得更高?”温允歪着头,像在跟他讨论一道物理题。

宋亚轩看着她歪头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又软了一下。他点了点头:“会。起跳的时候重心应该在两脚之间,这样向上的力才最集中。”

“那球出手的角度呢?”温允问,“四十五度是最优解吗?”

“理论上是的,”宋亚轩说,“但实际投篮的时候,因为人体不是质点,还要考虑手臂的长度、出手点的高度、还有——”

“空气阻力?”温允接上他的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宋亚轩看着那个转瞬即逝的弧度,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捏了一下。不疼,但很酸,那种酸从心口蔓延到鼻腔,让他的眼眶都有些发烫。

她在跟他讨论投篮的物理原理。

她在笑。

她笑起来的样子,比他想过一千遍一万遍的都要好看。

“你们俩是在上体育课还是在物理课?”林述在边上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实在看不下去了”的无奈。

温允的表情立刻恢复了平时的淡漠,好像刚才那个微微弯起嘴角的人不是她。她走上前去,从宋亚轩手里拿过篮球,运了两步——她的运球动作很生涩,球拍在地上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只不太会走路的小鹿。

她迈出第一步,第二步,跳起——

球没有碰到篮筐,直接飞过了篮板,落到了后面的草地上。

温允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扶住了篮架的柱子。她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宋亚轩注意到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这次他不觉得是风吹的了。

“力量太大了,”宋亚轩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在讨论技术问题,“你起跳的时候手臂太用力了,球出手的初速度太大。你可以试着放松一点,让球从指尖自然拨出去。”

温允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走过去捡起球,重新运了两步,跳起——这次球打在篮板上弹了回来,还是没进,但至少碰到了篮板。她落地的时候没有踉跄,站稳之后转过身来看了宋亚轩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期待,好像在问他:这次怎么样?

“好多了,”宋亚轩说,“再试一次。”

温允又试了一次。这次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最后还是滚了出来。但她没有气馁,走过去捡起球,继续练。她的进步很快,从完全碰不到篮筐,到能打在篮板上,到能碰到篮筐,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宋亚轩站在一旁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以前觉得温允是那种对什么都无所谓的人。无所谓成绩,无所谓别人的看法,无所谓那颗糖该不该接受。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她不是无所谓,她只是不把那些事情看得太重。她在乎的事情,她会很认真地去做——比如跑步,比如投篮,比如弄懂一个物理原理。

她在乎的方式不是大喊大叫,不是咬牙切齿,而是安安静静的、持续的、不动声色的投入。

就像她坐在看台上看书一样。就像她蹲在楼梯间里打着手电筒看书一样。就像她为了弄懂一个物理问题,会用两种不同的解法去解同一道题一样。

她只是不把努力写在脸上。

她把努力藏在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细节里,藏在那些慢半拍的动作里,藏在那些淡淡的、无所谓一样的表情下面。

这种认知让宋亚轩觉得自己的喜欢又多了一层。不是喜欢她长得好看,不是喜欢她成绩好,而是喜欢她这个人本身——喜欢她对待世界的方式,喜欢她那种安静的、不急不躁的、在自己的节奏里做自己的事的姿态。

体育课快结束的时候,温允终于投进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个三步上篮。

球穿过篮网发出“唰”的一声,干净利落。她站在篮筐下面,仰头看着还在微微晃动的篮网,脸上露出了一个真真切切的、不加掩饰的笑容。

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弯嘴角,而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灿烂的笑容。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露出两颗小虎牙,整张脸都在发光。

宋亚轩站在三分线外,看着她笑。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画面。

永远不会。

温允的笑容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收了回去,恢复了平时那副淡淡的表情。她转过身,看到宋亚轩在看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低下头,快步走回了女生那边。

宋亚轩站在原地,风吹过来,十一月底的风已经很冷了,但他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

林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意思,宋亚轩懒得去解读。

因为他知道林述在想什么。

他在想:宋亚轩,你完了。

宋亚轩也知道自己完了。

他彻底地、完全地、无可救药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