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夏六一的声音更闷了,“就是你说,‘我在’。那些话。”
何初三收紧了手臂:“算数。什么时候都算数。”
夏六一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落在何初三的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他的头发有点乱,没有戴眼镜,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神很亮,亮得像春天夜空里的星。
“何初三。”
“嗯。”
“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夏六一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我以前觉得,发情期是Omega最脆弱的时候。是弱点,是软肋,是让人看不起的东西。”他的声音很轻,很认真,“但现在我觉得,发情期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他伸出手,手指碰了碰何初三的下巴,那里有一点点青色的胡茬。
“因为有你在。”
何初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夏六一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六一。”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嗯。”
“你再说一遍。”
夏六一看着他,耳根红红的,但目光没有躲闪。
“我说,有你在,发情期也没那么讨厌。”
何初三吻住了他。
不是昨晚那种带着情欲的、急切的吻,而是一个缓慢的、温柔的、像是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融进这个吻里的吻。
窗外的春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银杏树上,打在窗玻璃上,打在这个春天的早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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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在床上赖到了中午。
夏六一从来没有赖床的习惯。在夏家的时候,他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跑步,训练,一刻都不停。后来跟何初三在一起,他的起床时间推迟到了七点半——何初三要求的,说训练需要充足的睡眠。
但今天,他十一点了还窝在被窝里,不愿意起来。
不是累——虽然确实有点累。是因为何初三的手还搂着他的腰,何初三的体温还贴着他的后背,何初三的沉檀香还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他不想动。他想就这么待着,待到天荒地老。
“饿不饿?”何初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贴着他的后颈,温热的呼吸洒在标记处,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不饿。”夏六一的声音闷闷的。
“不饿也得吃。发情期消耗大。”
夏六一翻了个身,面对着何初三,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何初三,你是不是把我当猪养?”
“不是。”何初三握住他戳自己胸口的手指,“当爱人养。”
夏六一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抽回手,翻过身去,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个红透的耳根。
“去做饭。”他闷声说,“饿了。”
何初三笑了笑,掀开被子下床。他穿上睡衣,系好腰带,回头看了一眼——夏六一蜷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像一只把自己卷起来的蚕。
他弯下腰,在夏六一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做你喜欢的。”
“……你能不能换个台词?”
“不能。”
何初三笑着走出卧室。身后传来夏六一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多放辣椒。”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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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初三在厨房里做饭的时候,夏六一洗完澡出来了。
他穿着何初三的睡衣——自己的那套不知道扔哪去了,随手拿了何初三的。何初三比他高半个头,睡衣穿在他身上大了一号,袖口长了一截,裤腿堆在脚面上,走起路来像穿了戏服。
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何初三的背影。何初三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白衬衫外面系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锅里炖着什么,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夏六一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脸贴着他的后背,手臂环着他的腰,手指攥着他衬衫的前襟。
何初三的手顿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夏六一的声音闷在他的后背,“就是想抱你。”
何初三关小火,转过身,把夏六一拉进怀里。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穿着自己的睡衣,袖口长出一截,手指藏在里面只露出指尖,头发还是湿的,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前,眼睛亮亮的,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头发不吹干就出来,会头疼。”何初三说。
“你帮我吹。”
何初三愣了一下。夏六一从来不会主动提这种要求。他什么事都自己来,受伤了自己包扎,发情期自己扛,连洗碗都要抢着洗。他说“你帮我”的时候,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耳根红得像要滴血,但眼神很亮,亮得像在说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何初三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好。”他说,“先吃饭,吃完饭帮你吹。”
“嗯。”
夏六一松开他,走到餐桌前坐下。何初三把菜端上来——酸菜鱼、清炒时蔬、一碗热腾腾的米饭,还有一碟他爱吃的椒盐排骨。
夏六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停下来。
“何初三。”
“嗯。”
“你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何初三放下筷子,看着他。
“哪样?”
“就是……”夏六一的目光落在盘子里,声音很轻,“做饭给我吃,帮我吹头发,在我发情期的时候陪我。”
何初三伸出手,覆在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会。”他说,“一直会。”
夏六一没有抬头,但嘴角翘了起来。他反手握住了何初三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那就好。”他说。
窗外,春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一片亮晶晶的光。
银杏树的枝头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