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疤的事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废料场的泥潭,漾开几圈涟漪后很快平息。没人会为一个低等杂役的冲突大动干戈,只要不影响“分拣”效率。老霸吃了暗亏,手掌麻痹了小半天才消,再看林枯时眼神多了几分忌惮,没再主动招惹,但那份怨毒却藏在了眼底。
林枯的日子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他每日按时上工,在“新卸区”的秽物堆里小心翻找,凭借仙田感应避开危险,同时暗中吸收着空气中混杂的“百秽之气”,滋养仙田。他“分拣”出的合格回收品数量稳定在中等水平,既不突出引人注目,也不垫底惹来责罚。胡执事偶尔目光扫过他,见他沉默勤快,也就懒得理会。
但暗地里,林枯的“收获”远超旁人想象。
白天,在废料堆中,他凭借仙田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总能发现一些“特殊”的东西。那些在别人看来毫无价值、甚至危险有害的废料,往往蕴含着奇异的“属性”或“残留道韵”,是仙田绝佳的“养分”。
比如,几片烧得扭曲、但中心有一丝琉璃般光泽的奇异金属,投入仙田后,竟让土壤多了一丝“净化”特性,对某些污秽毒气的转化效率有所提升。
一小瓶凝固的、散发着甜腻香气、却让人昏昏欲睡的粉色胶质(某种迷幻类丹药的失败残渣),被仙田吸收后,竟让上方流转的气息带上了微弱的“惑神”波动,虽然极淡,但或许未来有用。
甚至,他还在一堆妖兽残骸中,找到了一小截晶莹如玉、触手温润、内部有液体缓缓流动的奇特骨骼。投入仙田,骨骼化作磅礴生机和一股精纯的“木灵之气”,大大滋养了蕴灵母株,让那三朵花重新绽放光华,凝结的青灵露品质和数量都恢复并略有提升。
夜晚,回到拥挤嘈杂的杂役棚,林枯则盘坐在自己阴暗的角落,心神沉入仙田,引导、消化白天吸收的海量、驳杂的“养分”,并尝试进行新的“培育”。
仙田在“百秽之气”和各种特殊养分的滋养下,成长速度惊人。空间虽然没有显著扩大,但“土壤”变得更加肥沃、复杂,呈现出一种五彩斑斓的黑色,仿佛沉淀了无数属性。中央的“水潭”颜色已深如墨玉,水面不起波澜,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其中蕴含的凶煞、净化、生机等多种力量在缓慢融合、沉淀。上方的“气息”流转间,已能清晰地看到灰、金、红、绿、蓝等不同色泽的气流交织、分离、转化,仿佛一个微缩的、混乱而又自洽的生态。
两条“汲浊根”更加粗壮坚韧,表面天然纹路复杂,吸收转化外界“浊气”的效率大幅提升,甚至能选择性地吸收特定属性的废气。林枯的修为,在水到渠成间,终于突破到了炼气五层。丹田气团凝实如铅汞,流转周身时带来更强的力量感和控制力。
更重要的是,随着仙田“底蕴”和“特性库”的极大丰富,林枯对“培育”的掌控力也增强了。他开始尝试定向培育,而不仅仅是碰运气。
他首先瞄准的是“净化”与“生机”。
废料场环境太恶劣,长期暴露在“百秽之气”下,即使有仙田反哺,对身体也是负担。他需要一种能净化自身周围小范围环境、甚至辅助疗伤的灵植。
他将目标锁定在一种废料场边缘偶尔可见的、生命力极其顽强的“污浊苔”。这种苔藓能在最污秽的环境中生长,颜色暗绿近黑,能吸收少量毒气,但本身也带着微毒。
林枯采集了几片最“茁壮”的污浊苔,投入仙田。同时,将他收集到的、蕴含“净化”特性的琉璃金属碎片、“木灵之气”的妖兽玉骨粉末、以及大量精纯的“百秽之气”作为养料,集中滋养这几片苔藓,并引导仙田的“生机”与“净化”道韵融入其中。
这是一个缓慢而精细的过程,需要不断调整“养料”配比和仙田能量的输入。林枯白天劳作,夜里培育,足足花了七天时间。
第八天夜里,仙田土壤中,一点温润的、乳白色中带着淡绿纹路的光点缓缓凝聚,最终化作一颗米粒大小、通体乳白、触手清凉、散发淡淡清新气息的种子。
成功了!林枯将其命名为“清浊苔种”。
他迫不及待地在杂役棚外一处偏僻的、堆放普通垃圾的角落,将这颗种子种下,浇上稀释的灵水。
清浊苔的生长速度不算快,但三天后,便已蔓延开巴掌大的一片。其色泽乳白温润,与周围污浊环境格格不入。最重要的是,它以自身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碗口大小、空气异常清新、带着淡淡草木香气的微小领域!在这个领域内,废料场的“百秽之气”被排斥、净化,吸入一口,都觉心神一振,连疲劳都缓解少许。
虽然范围极小,效果微弱,但这证明了他的思路可行!这种“清浊苔”不仅能净化环境,其本身散发的清新气息,长期接触对身体也有裨益。林枯小心地用其他垃圾掩盖好这片苔藓,将其作为自己一个隐秘的“恢复点”。
清浊苔的成功,大大鼓舞了林枯。他开始尝试培育更多功能的灵种。
利用那些蕴含“惑神”波动的粉色胶质、某些带有致幻毒性的植物残骸,他培育出了“迷魂花粉”,弹射出去可让人短暂失神、产生幻觉,但产量极低,且效果对修士有限。
利用“铁棘藤种”为基础,结合更多带有“金气”、“锐气”、“毒气”的废料(如某些报废的飞针碎片、毒属性妖兽的毒腺残留),他成功培育出了升级版的“毒棘藤种”,其藤蔓更坚韧,尖刺带毒,且攻击性更强。
他甚至异想天开,用一块蕴含微弱“空间波动”的粉末(储物袋炼制失败品),结合某种弹性极佳的妖兽筋膜,试图培育出具备“伸缩”或“储物”特性的灵植种子,但实验了数次都失败了,仙田似乎对“空间”属性的转化和理解还很初级。
虽然大部分尝试都以失败或效果不佳告终,但这个过程本身,就在不断加深林枯对仙田、对“种植之道”的理解,也让仙田的“特性库”和“培育”能力缓慢而扎实地提升。
这天,林枯在分拣一堆来自符阁的废料时,有了意外发现。
这堆废料主要是画废的符纸、灵力耗尽的朱砂、以及一些破损的符笔、砚台。大多毫无价值。但林枯的仙田,却对其中半张烧焦了一半、但残留部分符文依旧隐约发光、透着一股沉重、稳固气息的黄色符纸,产生了强烈的感应。
他小心地用铁钳夹起这半张残符。符纸质地特殊,非帛非革,入手沉重。烧焦的部分漆黑碳化,但完好的那部分,用暗红色朱砂绘制的符文虽然残缺,却隐隐构成一个类似“山”字的古拙纹路,散发着微弱的土黄色灵光。
“这是……土属性防护灵符的残片?而且品阶似乎不低!”林枯心中一动。符箓炼制失败,但其承载的“符意”和材料精华可能仍有残留。这张残符蕴含的“土灵之气”和“稳固道韵”,正是仙田目前所缺乏的!
他趁人不注意,将这半张残符藏入怀中。
当晚,他回到杂役棚,立刻将这半张残符投入仙田。
残符入田,并未立刻化为气流。它表面的残缺符文猛地一亮,土黄色灵光大放,竟在仙田上方幻化出一座微缩的、虚幻的山岳虚影,散发出厚重的镇压之意!但虚影很快波动、溃散,残符本身也化作点点土黄色的光粒,大部分沉淀入仙田“土壤”,小部分融入“水潭”,还有一丝极其精纯的“山岳符意”,被仙田捕捉,烙印在“底蕴”深处。
瞬间,林枯感觉整个仙田空间都微微一沉,变得更加稳固、厚重。土壤仿佛承载了山岳之力,结构紧密。水潭波澜不兴,沉静如渊。连两条汲浊根都似乎扎得更“深”了。仙田吸收转化外界“浊气”时,多了一种“海纳百川、厚重载物”的意境,效率再次提升,且转化出的灵气更加精纯、平和。
“好强的‘土灵’与‘稳固’道韵!”林枯惊喜。这张残符的价值,远超之前那些废料。
受此启发,他立刻开始尝试培育一种具备“防护”或“稳固”特性的灵植。
他选择以“清浊苔”为基底,因为其本身具有一定净化稳定环境的作用。投入的养料,除了仙田中新获得的“土灵之气”和“山岳符意”,还加入了之前收集的、带有“坚韧”特性的铁木碎屑,以及几块蕴含“石肤”效果的土属性妖兽甲壳粉末。
这一次培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耗心神。那“山岳符意”虽好,但过于厚重,难以与充满生机的灵植特性完美融合。林枯需要小心翼翼地平衡、引导,让仙田的“生机”道韵去包容、转化这份“厚重”。
足足过了十天,在消耗了大量灵植生机和仙田储备养分后,仙田土壤深处,一点土黄色的、稳如磐石的光点终于凝聚,缓缓化作一颗黄豆大小、通体土黄、表面有着天然山石纹理、触手温润沉重的种子。
“石肤苔种”。林枯能感觉到,这种子蕴含着强大的防护和稳固之意,一旦种下成长,其形成的领域或许能拥有微弱的物理防护和镇压紊乱灵气的效果。
就在他准备找个地方试验“石肤苔种”时,废料场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胡执事私藏“好东西”的一间偏僻石屋,失窃了。
丢的不是什么珍贵资源,而是几块胡执事认为“有点研究价值”、但暂时弄不清用途的“古怪废料”。其中就包括一块人头大小、通体漆黑、布满孔洞、不断渗出腥臭黑水的“腐心石”,以及一截焦黑如炭、却隐隐有雷光闪烁的“雷击木芯”。
胡执事大怒,下令严查。所有杂役都被集中起来盘问,住处也被粗略搜查了一遍。一时间人心惶惶。
林枯心中却是一动。那“腐心石”和“雷击木芯”,他白天在分拣时曾远远感应到,其中蕴含的“阴蚀死气”和“暴烈雷火之气”极其精纯浓郁,是绝佳的“养分”,但当时已被标记为“特殊废料”运走,他无法接触。没想到居然被偷了?
谁会偷这种东西?除非……对方也知道其“特殊”,或者,有特殊用途?
杂役中藏龙卧虎,或许也有像他一样,能在废料中看出门道的人?林枯暗自警惕。
盘查毫无结果,那两样东西仿佛凭空消失。胡执事骂骂咧咧,加强了石屋的看守,但也只能不了了之。
这件事给林枯提了个醒。废料场看似混乱,但也可能有其他“有心人”。他必须更加小心,不能暴露仙田的秘密。同时,那两样丢失的“养分”,也让他有些惋惜。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林枯正在杂役棚角落假寐,暗中引导仙田吸收夜间沉淀的、更加阴寒的“百秽之气”。
突然,他怀中贴身收藏的、那颗源自煞金棘藤的“煞金棘种”,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热,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渴望与躁动的意念波动!
方向,指向废料场深处,那片堆放着“特殊废料”、守卫相对森严的区域!
林枯心中一惊。煞金棘种只有在感应到高品质的“金煞之气”或“凶煞之物”时,才会有这种反应。难道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
他悄然起身,借着夜色掩护,如同幽灵般靠近那片区域。凭借炼气五层的修为和日益敏锐的感知,他避开了稀疏的巡逻和警戒阵法(很低级)。
最终,他停在了一处被单独隔离的、散发着淡淡腥臭和焦糊味的废料堆旁。这里堆放的,似乎是近期处理掉的、修炼魔功失败、或走火入魔修士的残留物,包括一些污血浸透的土壤、碎裂的骨片、焦黑的衣物,以及几件破损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魔道法器残骸。
其中,一截尺许长、通体暗红、仿佛被鲜血浸透、却又布满焦黑雷击痕迹、断口处隐约有金色纹路闪烁的奇异骨骼,正静静躺在废料堆顶端。
煞金棘种的躁动,正是源自这截骨头!
林枯瞳孔微缩。这骨头……似乎是某种雷火属性妖兽的骨骼,但又浸透了浓郁的血煞魔气,且似乎被天雷轰击过,多种霸道暴烈的力量交织冲突,形成了某种极其诡异、凶险的平衡。其中蕴含的“金煞之气”(骨骼本身与金色纹路)、“血煞之气”、“雷火之气”乃至“天雷余威”,对煞金棘种而言,简直是无上补品!
难怪它会躁动。
但这里守卫相对较严,且这骨头目标明显,直接拿走风险太大。
林枯观察片刻,发现这截骨头似乎被随意丢弃在此,并未被特别看重(可能因其属性冲突太烈,难以利用,且不祥)。他心中有了计较。
他退到安全距离,从怀中取出那颗“煞金棘种”,轻轻放在地上,然后退开。
煞金棘种一落地,立刻“活”了过来!它微微震颤,表面倒刺根根竖起,一条发丝般细、却坚韧无比、带着暗金血纹的根须,从种子一端猛地刺出,悄无声息地钻入地下,如同最狡猾的毒蛇,向着那截奇异骨骼的方向,在地下缓慢而坚定地延伸过去。
林枯能通过那丝微弱的联系,感知到根须的进程。它巧妙地避开了松软的土壤和碎石,精准地向着目标靠近。
足足过了一炷香时间,根须终于触碰到了那截奇异骨骼。
瞬间,骨骼上那暗红、焦黑、金纹同时微微一亮!一股暴烈、凶煞、带着毁灭气息的混合能量,顺着根须,如同决堤洪水,汹涌灌入煞金棘种!
种子剧烈颤抖,表面血纹疯狂流转,仿佛随时可能炸裂!但它顽强地承受着,疯狂吞噬、转化着这股狂暴的能量。暗金色的种皮变得更加深邃,倒刺更加狰狞,甚至隐隐有细密的血红色电火花在表面跳跃!
吞噬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那截奇异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酥脆,最终“咔嚓”一声,碎裂成一堆毫无光泽的渣滓。而煞金棘种,则膨胀到了鸽蛋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暗金色为底、缠绕血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