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上的伤口传来灼痛和麻痹,林枯将最后一点普通青灵露吞下,清凉感勉强压住毒性。他靠在裂缝边缘,下方地穴中,煞金棘藤已停止疯狂生长,如同蛰伏的金属凶兽盘踞在矿堆旁。
“不能全拿。”林枯忍着痛滑下地穴。藤蔓亲昵地蹭他,传递着依赖与对新猎物的渴望。林枯摸了摸冰凉的藤身,用意念命令:“守护此地,吞噬入侵者,暂时隐藏。”
藤蔓顺从地收敛凶煞之气,与地穴金煞融为一体。
林枯只挑了三块拳头大、带“血丝纹”的矿石和几块“金星”碎渣,用破布包好。剩下的,尤其是那几块最大的,丝毫未动。
“这些足够让独眼刘‘满意’,也足够让他……找死。”林枯冷笑。
他拖着伤腿,艰难爬出裂缝。毒素在蔓延,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等他终于爬出矿洞,天色已是第二天下午。期限将尽。
矿坑聚集点死寂如常。林枯一瘸一拐走向独眼刘的棚屋,腿上布条浸透脓血,脸色惨白。
“哟,被虫子啃回来了?”刀疤脸戏谑道。
林枯没理会,掀开破布帘。独眼刘正喝着劣酒,抬眼看来。
“刘爷,东西带回来了。”林枯哑声,放下破布包裹。
包裹摊开,三块“血丝纹”矿石和“金星”碎渣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诱人光泽。
独眼刘的独眼瞬间瞪大,呼吸粗重。他抓起一块矿石,手指摩挲纹路,横肉激动抖动:“好小子!真有你的!从哪儿找到的?蚀金蚯王的地盘你也敢闯?里面还有什么?”
“差点死在里面,”林枯指指伤腿,“就这些。更深的地方不敢去,虫子多,还有……怪声。”
“怪声?”独眼刘眯起眼。
“像打铁,又像兽吼,很吓人。”林枯露出后怕。
独眼刘盯着他看了几秒,伤和虚弱不似作伪。他掂掂矿石,独眼算计:“就这些?”
“差点把命搭上。”林枯苦笑。
“哼,算你命大。”独眼刘收起矿石,对刀疤脸使眼色,“给他拿最好的伤药。”
刀疤脸会意,拿来一个粗糙陶瓶扔给林枯。劣质驱毒散,辛辣刺鼻,能治毒但伤元气。
“谢刘爷。”
“小子,你立了功。”独眼刘拍他肩膀,力道不轻,“好好养伤。等你好了,老子亲自带人跟你下去!找到的老巢,二八分,你二老子八!够意思吧?”
亲自带人?二八分?林枯心中冷笑,这是要彻底掌控“宝地”,到时候是分是抢,可就由不得他了。
“刘爷,那地方太险,带人下去目标大,恐怕……”林枯为难。
“怕什么?老子有的是人!”独眼刘打断,独眼闪过狠色,“就这么定了!你养好伤,这几天老实待着!等老子准备好就找你!”
命令,不容置疑。独眼刘已将林枯视为钥匙,绝不会放手。
林枯低头掩住寒意:“……是。”
“滚吧。”
林枯挪回窝棚。背后监视的目光如影随形。
处理伤口,药粉灼烧,剧痛钻心。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毒素被压制,伤口溃烂,元气大损。
夜深,监视撤去。
林枯睁眼,疲惫但清明。他摸出怀中那颗新的、更加狰狞的“煞金棘种”,冰冷凶煞之意传来。这是地穴中藤蔓主动“赠予”的后代,蕴含其本源凶煞。
“独眼刘等不及要送死了。”他低语。
他根本没打算养好伤跟去。那是在找死。必须在独眼刘准备好之前,先下手为强。腿伤是弱点,也是掩护。
取出“煞金棘种”,又拿出几颗普通“铁棘藤种”和“爆炎苔种”。
“需要一个计划,让独眼刘‘合理’消失的计划。”
他望向窗外黑暗的矿洞。
那里,是最好的坟墓。
两天后,林枯腿伤结痂,行走微跛,毒性未清,脸色苍白。
刀疤脸来叫。
“刘爷准备下矿了?”林枯走出,声音虚弱。
“问那么多干嘛?走!”
棚屋里,独眼刘和三个心腹手下已全副武装。破木桌上摊着兽皮地图。
“伤好了?”独眼刘打量他。
“好多了,能下矿。”
“嗯。”独眼刘指地图,“把路线和发现矿石的地方标出来,详细点。”
林枯上前,“颤抖”着手指,标出路线和岩腔,略过地穴,含糊指出“怪声来自更深裂缝”。
“宝贝在岩腔下面,但更危险?”独眼刘眯眼。
“是,我当时捡了就跑。”
“怂货!”手下肥熊嗤笑。
独眼刘盯着地图,狠色一闪:“富贵险中求!这次人多家伙利!管它什么怪声,老子倒要看看!林枯,你带路。肥熊断后。刀疤照顾他。铁手注意动静。”
“是!”
“午时一过,出发!”
午时后,一行六人进入矿洞。
林枯举火把在前,步伐踉跄。独眼刘紧跟,眼露贪婪。手下们紧张戒备。
再临岩腔。
“就这里?”独眼刘看到角落普通矿石,皱眉。
“更好的在下面裂缝。”
独眼刘探头下望,金属腥气和凶煞之气涌上,令他心悸。贪婪压倒不安。
“刀疤,拿绳子,老子先下!”
绳子绑好,独眼刘叼短刀,攀爬而下。
林枯站在裂缝边,低头,火光在脸上投下阴影。怀中“煞金棘种”微热。
下方地穴,煞金棘藤“听”到动静,嗅到恶意血肉。主藤微昂,血纹渐亮。
独眼刘落地,拔刀四顾。火光微弱,但他看到了——散落的、闪着光泽的“血丝纹”、“金星”矿石!比他想象的更多!
狂喜冲昏头脑,他快步上前。
“沙……沙……”
摩擦声从黑暗深处传来。
独眼刘寒毛倒竖,猛转身:“谁?!”
火光边缘,一条碗口粗、暗金色、布满鳞甲血纹的巨蟒般影子,从矿堆后“立”起!无眼,感官簇“盯”着他。
“什……什么东西?!”独眼刘声音发颤。
煞金棘藤主藤如闪电弹射!
独眼刘惊骇扑倒,狼狈躲过。主藤横扫!
“砰!”
藤蔓狠抽腰间,肋骨断裂声清晰,独眼刘惨叫着被抽飞撞壁,口喷鲜血!
“救……救命!拉我上去!!”他嘶喊抓绳。
藤蔓分枝缠上脚踝猛拉!独眼刘摔倒,短刀脱手。
“刘爷!!”上面惊呼,绳索绷紧。
暗金主藤将独眼刘层层缠绕勒紧!骨骼碎裂,血肉挤压!独眼刘凸出的独眼残留恐惧。
藤蔓倒刺扎入,疯狂吞噬精血骨髓!
上面肥熊、铁手只觉绳子一轻,巨力传来,猝不及防前跌。
“拉!快拉!”
绳子拉上,末端只剩一截沾满鲜血碎肉的断绳,和独眼刘的短刀。
下面死寂,只有隐约“咕嘟”吮吸声。
“刘……刘爷……”刀疤脸握断绳的手发抖。
三人面无人色。
“下……下面有怪物!把刘爷吃了!”铁手颤声。
“是那小子!他引刘爷送死!”肥熊凶光指向林枯,“宰了他报仇!”
刀疤脸也反应过来,独眼刘死,必须有人背锅!他狞笑拔砍刀,与肥熊、铁手逼向靠壁“吓呆”的林枯。
“小子,你敢阴我们?!”
林枯抬头,“惊恐”消失,只剩冰冷平静。他缓缓站直,眼神锐利。
“阴你们?”嘴角勾起无温弧度,“是你们自己贪心送死。”
“找死!”刀疤脸怒喝,砍刀劈下!
林枯更快!侧后滑开,右手一抹一挥!
“咻!咻!咻!”
三颗普通“铁棘藤种”如暗器射向三人面门!
刀疤脸三人仓促格挡闪避。
“噗!”“啊!”
肥熊、铁手被击中面胸,藤种扎入,剧痛麻痹!刀疤脸磕飞一颗,另一颗擦耳带走皮肉。
三人痛怒分神刹那——
“轰!轰!”
林枯砸出两颗“爆炎苔种”在三人脚边地面岩壁!
火光气浪爆发,岩腔混乱!烟尘弥漫,三人东倒西歪。
“他在那儿!别跑!”刀疤脸怒吼挥刀。
烟尘中,林枯踪影已失。
“追!”刀疤脸红眼欲追。
“刀疤哥!下面有怪物!”铁手惊恐拉他。
肥熊也犹豫。刚才爆炸、暗器、那小子身手,都邪门。
刀疤脸看深不见底的黑暗,想独眼刘死状,寒气冲顶。报仇?下去可能死更惨!
“妈的!”刀疤脸跺脚,恐惧怨毒,“先出去!报上去!就说林枯勾结怪物害死刘爷!咱们拼死逃出!”
肥熊、铁手连连点头。
三人如丧家之犬,连滚爬爬逃出岩腔,沿来路狂奔。
他们没注意,岩腔阴影里,一颗米粒大普通铁棘藤种,悄然附在刀疤脸破损衣角。
矿洞深处岔道阴影。
林枯背靠岩壁,吐气。爆发牵动腿伤,刺痛。他服下最后一颗较好青灵露,调息。
刀疤脸三人的话,他隐约听到。诬蔑他勾结怪物?正好。
他看向地穴方向。煞金棘藤传来满足意念,吞噬独眼刘后,又壮大一丝。
“独眼刘死,麻烦未完。”林枯眼神冷。刀疤脸三人回去,必惊动王姓弟子,甚至更高级巡查。
必须尽快处理“尾巴”,准备“不在场证明”和“合理解释”。
他望向矿洞更深黑暗。
那里,或许有他需要的东西,来导演接下来的戏。
一场将“受害者”、“幸运儿”、“被诬陷者”完美糅合的戏。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