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吹得院角竹枝轻晃,贺景元提着长剑立在青石场中,目光落在场中身形翩跹的少女身上,眼底满是赞许。
谢纾身着浅碧劲装,裙摆被风裁得利落,足尖点过院中的石墩、竹栏,身形轻得像一片云,起落间毫无声响,不过瞬息便从庭院这头跃至那头,衣袂翻飞间,竟连廊下悬着的青穗都未曾晃动分毫。
“好!”贺景元忍不住出声赞叹,“纾儿这轻功,已然小成,再过些时日,便是寻常武师也难追上你。”
谢纾稳稳落地,小脸上沾了点薄汗,却笑得眉眼弯弯,转头就朝着廊下的谢征跑去。她脚步轻快,裙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尘,一头扎进谢征怀里,伸手抱住他的腰,仰着小脸邀功:“阿征哥哥,你看见了吗?贺将军夸我了!”
谢征反手将她揽住,指尖轻轻擦去她额角的汗珠,语气里满是纵容的骄傲:“看见了,我们纾儿最厉害。”他看着妹妹灵动的模样,连日来因隐忍与家仇积攒的沉郁,都被这股鲜活劲儿冲散了不少。
一旁的李怀安也笑着走上前,递过一方帕子:“阿纾如今这身手,怕是我都要甘拜下风,日后出门,倒要靠你护着我了。”
谢纾接过帕子擦了擦汗,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眼珠一转,忽然看向院墙外侧:“墙外好像有棵杏树,结了好多黄杏,我去摘些回来给你们吃。”
不等二人应声,她足尖一点,身形轻盈跃起,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好看的弧,不过眨眼便翻上了高高的院墙,蹲在墙头上朝两人挥手,模样俏皮又灵动。“你们等着,我马上就回来!”
谢征看着她单薄的身影,下意识出声叮嘱:“小心些,别摔着。”
“知道啦!”谢纾应得清脆,身形一晃,便跃出了墙外,动作利落得不像话。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院墙那头便传来轻快的声响,谢纾捧着满满一怀黄杏,再次翻跃墙头,稳稳落在庭院中央,衣襟上沾了几片杏叶,却半点狼狈都没有,反倒透着几分娇俏。
她快步跑到谢征面前,挑了一颗最饱满的黄杏,用衣袖轻轻擦了擦,递到他嘴边:“阿征哥哥,你尝一尝,可甜了。”
谢征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眉眼都柔和了几分。“很甜。”他说着,伸手摘下她发间沾着的杏叶,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丝。
谢纾又分给李怀安几颗,自己也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雀。她靠在谢征肩头,小手挽着他的胳膊,晃了晃:“阿征哥哥,以后我学会了更高深的轻功,就可以偷偷出去给你买桂花酥,还能帮你打探消息,再也不用怕魏宣欺负你了。”
她练轻功,从不是为了争强好胜,自始至终,都是为了能帮上兄长,能在他受委屈时护着他,能在他需要时,为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谢征心头一暖,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碰:“好,哥哥等着纾儿护着。”
李怀安看着兄妹二人相依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多打扰,只陪着两人在廊下吃着杏子,说着闲话,将京中些许无关紧要的趣事说与他们听,让这偏院的时光,多了几分轻松。
待到日头渐高,李怀安告辞离去,庭院里又只剩兄妹二人。谢纾把剩下的杏子装在瓷盘里,摆在石桌上,拉着谢征坐在廊下,自己则靠在他怀里,把玩着他的指尖。
“阿征哥哥,你若是不开心,就告诉我,我给你跳一段轻功,摘好多果子,你就会开心了。”她仰着小脸,眼神认真,知道兄长平日里总是藏着心事,夜里还会被噩梦惊扰,便想着用自己的小欢喜,安抚他所有的不快。
谢征看着她澄澈的眼眸,忍不住笑了,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有纾儿在,哥哥便没有不开心的时候。”
他的确常常被心事压得喘不过气,魏府的冷眼,魏宣的欺凌,刻骨的家仇,深夜的噩梦,桩桩件件都磨着他的心性。可只要一转头,看见妹妹鲜活的笑脸,感受到她温热的依靠,所有的烦闷便都烟消云散。
谢纾的轻功,不仅是一身本事,更是她藏在心底的温柔,是她想要守护兄长的心意,也是这压抑岁月里,最鲜活的甜。
风轻轻吹过,卷起少女裙摆的边角,也卷起少年心头的暖意。谢征抱着怀中温热的小身子,看着院角待开的花草,忽然觉得,这漫长的蛰伏时光,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有她在,有这一身轻功能护己的妹妹在,他便有了所有的底气,藏起剑影,熬过风霜,静待羽翼丰满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