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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蛰伏十三载:我们有彼此就够了

纾影逐玉:我是谢征唯一的妹妹

夜色浸透了偏院的窗纸,檐角的风掠过竹枝,发出细碎的轻响。屋内只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案头摊开的兵书,谢征坐在灯下,指尖缓缓划过纸页上的字迹,神色沉静。

谢纾早已睡熟,蜷缩在里侧的床榻上,一身浅碧睡裙,裙摆松松搭在床沿,小半个身子都朝着他的方向,一只手还轻轻搭在他方才坐过的被褥上,像是生怕他离开一般。白日里种花、说笑的欢喜褪去,少年的眉眼间,又覆上了一层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小臂上被魏宣推搡留下的红痕还未消退,昨夜惊蛇的寒意仿佛还残留在肌肤上,可这些苦楚,他都只能藏在心底。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吹灯歇息,院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沉稳又疏离,不似下人,也绝非李怀安与公孙鄞。

是魏严。

谢征指尖一顿,没有起身,也没有出声,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势,只是脊背悄然绷直。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暗紫色的身影缓步走入,月色落在他肩头,映得面容愈发冷肃。魏严没有点灯,也没有唤他,就这般立在廊下,沉默地看着屋内的少年,目光复杂,却始终没有半分亲人该有的温情。

谢征缓缓起身,对着廊下的身影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却无半分亲近:“舅舅。”

魏严没有应声,目光扫过他小臂处隐约露出的红痕,又掠过床榻上熟睡的谢纾,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却终究没有说一句斥责魏宣的话,更没有半句安抚的言语。他抬手,将一个素色的布包与一只瓷瓶放在廊下的石桌上,动作轻缓,却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淡。

布包里是足量的银两,够他们在偏院安稳度日,瓷瓶里则是上好的金疮药,比府中寻常配发的药效强上数倍。

无需多言,谢征清楚,他知晓魏宣的欺凌,知晓他身上的伤,却始终冷眼旁观,从不加以阻拦,只在这般无人知晓的深夜,悄无声息送来些许物资,算是隐秘的照拂,却又不肯给半分明确的温情。

他是他们的亲舅舅,是母亲一母同胞的兄长,可也是将他们囚在这偏院、冷眼看他们受辱的人。

谢征没有去拿石桌上的东西,依旧立在原地,神色平静,无悲无喜。他不需要这般施舍般的照拂,更不需要这份割裂又冷漠的亲情,可他不能拒绝,在这魏府,任何一丝忤逆,都可能给身边的妹妹带来祸端。

魏严看着他不动的模样,也不勉强,只是淡淡扫了屋内一眼,目光在谢纾恬静的睡颜上稍作停留,便转身离去。自始至终,他没有说一句话,没有流露出半分关切,甚至没有踏入这偏院的正屋,只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院门被轻轻合上,重归寂静。

谢征立在原地,许久才缓缓动了动身子,走到廊下,拿起石桌上的布包与瓷瓶。银两被他妥善收进暗格,伤药则攥在掌心,冰凉的瓷瓶贴着肌肤,却暖不透心底的寒意。

他从不奢望魏严能为他们主持公道,也不期盼这份迟来的亲情,可对方这般冷眼旁观的姿态,依旧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头,不致命,却始终泛着涩意。

他轻手轻脚回到屋内,怕惊扰了谢纾,刚将瓷瓶放在案头,床榻上的小姑娘便轻轻动了动,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阿征哥哥……方才是谁来了……”

原来她并未睡熟,只是一直装睡,不想让他为难。

谢征心头一软,快步走到床榻边,弯腰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事,是舅舅过来,送了些银两与伤药。”

谢纾靠在他怀里,小手紧紧抱着他的腰,鼻尖蹭着他的衣襟,小声道:“舅舅是不是又不说话就走了……”她自小就懂,这位舅舅对他们总是冷冷的,从不给他们好脸色,也从不护着他们,只会在深夜悄悄送来东西,像个陌生人。

“嗯。”谢征应了一声,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碰,“无妨,我们有彼此就够了。”

谢纾点点头,伸手摸了摸他小臂的伤处,想起那瓶伤药,便从他掌心拿过瓷瓶,拔开塞子,用指尖蘸了药膏,轻轻涂抹在他的红痕上,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

“阿征哥哥,涂上药就不疼了。”她仰着小脸,眼底满是心疼,“以后舅舅再送来药,我就天天给你涂,再也不让你留疤。”

谢征任由她摆弄着自己的手臂,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底的涩意渐渐被暖意取代。魏严的冷眼,魏府的压抑,寄人篱下的委屈,在妹妹这般细致的呵护下,都显得不再难熬。

他伸手握住她微凉的小手,将药膏收好,重新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好了,不早了,快睡吧。”

谢纾乖乖依偎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小手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她不懂大人之间的恩怨,也不懂舅舅为何总是这般冷漠,她只知道,只要有阿征哥哥在身边,只要他们彼此守护,便什么都不怕。

油灯被轻轻吹熄,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月色透过窗棂,洒在相拥的兄妹身上。

魏严的冷眼与缄默,成了这魏府岁月里一道冰冷的注脚,可兄妹二人相依的温度,却足以抵挡所有寒凉。那些无声的照拂,终究抵不过彼此掌心的暖意,在漫长的蛰伏里,他们只需要彼此,便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