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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侯府旧时光:父亲狼牙

纾影逐玉:我是谢征唯一的妹妹

午后的日头越过侯府西侧的角楼,把整座庭院晒得暖烘烘的,连廊下的竹影都被拉得绵长。风里的樱香淡了些,混着庭院里新抽草木的清苦气,拂在人身上,软乎乎的没有半分凌厉。

谢纾方才睡醒,发髻被揉得乱糟糟的,双丫髻歪在一边,藕荷色的罗裙裙摆皱起几道浅痕。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小手紧紧拽着谢征的衣袖,亦步亦趋跟在兄长身后,方才糖糕的甜意还残留在舌尖,小腮帮子时不时鼓一下,像是还在回味那股绵密的香甜。

谢征牵着她往正厅方向走,方才乳母来唤,说是边关有信使快马赶至,父亲从锦州送了书信与物件回来。孩童的心性本就盼着边关的消息,他步子放得稳,却难掩眼底的急切,只是顾及着身边还迷糊的妹妹,才刻意压着速度,不让自己走得太快。

李怀安早得了消息,守在正厅外的青石阶旁,见二人过来,立刻蹦蹦跳跳迎上前,小脸上满是兴奋:“小侯爷,纾儿妹妹,边关来信使了!听说侯爷还给纾儿妹妹带了东西呢!”

谢纾的困意瞬间散了大半,仰起小脸看向谢征,杏眼亮晶晶的:“阿征哥哥,是爹爹寄东西来了吗?”

她对父亲的印象大多停留在模糊的记忆里,只记得那人穿着沉甸甸的铠甲,眉眼和兄长有几分相似,抱她的时候铠甲硌得人微微发疼,却有着格外安稳的气息。母亲总说,父亲在北方守着边关,守着大胤的疆土,也守着侯府里的她们。

谢征点头,伸手替她理了理歪掉的发髻,温声道:“是,爹爹从锦州寄了信,还有给纾儿的东西。”

三人一同踏入正厅,侯夫人正坐在上首的梨花木椅上,面前的案几上放着一封封了火漆的书信,还有一方小小的锦盒。信使已经退到了一旁躬身候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衣摆上还沾着北方风沙的浅黄痕迹,一看便是日夜兼程赶了远路。

见孩子们进来,侯夫人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朝谢纾招了招手:“纾儿,过来,你爹爹特意给你捎了信物。”

谢纾松开谢征的衣袖,小短腿迈得飞快,扑到母亲身边,小手扒着案几的边缘,踮着脚尖往那方锦盒上瞧。锦盒是深棕色的檀木所制,边角打磨得光滑,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是边关将士常用的样式,看着朴实,却藏着千里迢迢的心意。

谢征也走上前,站在母亲身侧,目光先落在那封书信上。火漆上印着武安侯府的家徽,是他熟悉的模样,只是信封边角被风沙磨得有些发毛,足以想见这一路的奔波。

侯夫人先拿起书信,拆开后细细看了一遍,眉眼间的温柔更浓,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她没有把信中提及的边关琐事说与孩子听,只将那方檀木锦盒推到谢征面前:“征儿,这是你父亲在关外猎的狼牙,特意打磨干净,给纾儿护身用的,你替妹妹系上。”

谢征伸手拿起锦盒,指尖触到微凉的木面,轻轻掀开盒盖。

一枚小巧的狼牙静静躺在盒内的软缎上,呈温润的米白色,尖端被细细打磨过,没有半分锋利,只留着天然的弧度。狼牙表面被擦拭得光洁莹润,能看出是父亲亲手反复摩挲过的痕迹,孔眼处穿好了一根深红色的绒绳,结实又柔软,刚好适合孩童佩戴。

关外的狼牙素来有护身的说法,父亲常年在沙场厮杀,深知平安二字的珍贵,这枚小小的狼牙,藏着他对女儿全部的牵挂与期许。

谢纾趴在案几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枚狼牙,小脸上满是新奇:“阿征哥哥,这就是爹爹给我的狼牙吗?好好看。”

“是。”谢征拿起狼牙,红绳在指尖绕了两圈,转身走到妹妹面前,“我给纾儿系在颈间,往后戴着,爹爹在关外,也能护着纾儿平平安安。”

他让谢纾站定,自己微微弯腰,将红绳绕到她的脖颈后。小丫头乖乖站着不动,小手轻轻摸着冰凉的狼牙,指尖划过光滑的表面,满心都是欢喜。谢征的动作格外轻柔,怕红绳勒到妹妹的脖颈,系的结松松垮垮,刚好贴在她的衣襟口,既不会掉落,也不会硌着肌肤。

藕荷色的罗裙衬着米白色的狼牙,红绳在颈后打了个小巧的结,格外好看。狼牙贴着肌肤,带着一丝微凉,却让谢纾觉得格外安稳,仿佛父亲就在身边一样。

“系好了。”谢征直起身,看着妹妹胸前的狼牙,唇角扬起浅淡的笑意,“往后不许随便摘下来,要一直戴着。”

谢纾用力点头,小手捂着狼牙,舍不得松开:“我知道啦,我会一直戴着,等爹爹回来。”

“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她仰起小脸,看向母亲,又看向谢征,眼神里满是期盼。她想让父亲看看自己的狼牙,想让父亲再抱一抱她,还想尝尝兄长说的、关外比京城更甜的糖葫芦。

侯夫人伸手摸了摸一双儿女的头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等边关安稳了,你爹爹就会回来了。到时候,让他带着纾儿去城外跑马,去逛集市。”

谢征握住妹妹的小手,看着她眼里的星光,认真许下约定:“纾儿等着,等爹爹回来,我们一起去城外骑小白马,我陪着你,绝不会让你摔下来。”

他记得父亲临走前说过,府里那匹小白马,是特意给女儿养的,等归来之时,便亲自牵着马,带她跑遍城郊的花海。此刻狼牙在妹妹胸前轻轻晃动,那抹红白相映的颜色,成了他心底最真切的期盼。

李怀安凑上前来,盯着谢纾胸前的狼牙,满眼羡慕:“纾儿妹妹,这狼牙真好看,侯爷在关外一定很厉害,能猎到这么好看的狼牙。”

谢纾挺了挺小胸膛,一脸骄傲:“那是自然,我爹爹是最厉害的武安侯,是大胤的英雄。”

孩童的骄傲直白又纯粹,在她心里,父亲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兄长是护着她的小大人,而这枚狼牙,就是英雄父亲留给她最好的信物。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公孙鄞提着一篮新摘的青梅走了进来。他今日依旧穿着月白锦袍,衣袂轻扬,见厅里的情景,便猜到是边关来了消息,缓步走上前,对着侯夫人行了一礼。

“听闻侯爷寄了信物回来,纾儿妹妹这枚狼牙,倒是极合适。”他目光落在谢纾胸前的狼牙上,语气清润,带着几分赞许。

侯夫人笑着让下人取了青梅去洗,招呼几个孩子一同吃。酸涩清甜的青梅摆在瓷盘里,谢纾咬了一小口,酸得眯起眼睛,却还是舍不得吐掉,一手捂着狼牙,一手拿着青梅,小脸上满是满足。

谢征坐在她身旁,看着妹妹一会儿摸狼牙,一会儿咬青梅,时不时还跟李怀安、公孙鄞说着等父亲回来的打算,心底的安稳一点点漫开。他将父亲的书信小心收好,藏在自己的小锦袋里,信里父亲叮嘱他好好读书习武,好好护着母亲和妹妹,做个顶天立地的谢家儿郎。

他暗暗把这份叮嘱记在心里,握着妹妹的手更紧了些。

风从正厅的窗棂吹进来,拂动谢纾的裙摆,藕荷色的衣袂轻轻晃动,胸前的狼牙也跟着微微摆动,红绳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几个孩童围坐在案几旁,吃着青梅,说着边关的趣事,说着父亲归来后的打算,欢声笑语漫满了整座正厅。

侯夫人坐在上首,看着孩子们嬉闹的模样,眼底却藏着一丝浅浅的忧思。信使方才私下说,锦州的战事渐紧,匈奴频频扰边,父亲在前线的日子并不安稳。只是这些话,她不能说与孩子听,只能把牵挂藏在心底,盼着夫君平安,盼着这份稚子的安稳,能长久一些,再长久一些。

谢纾不懂母亲眼底的隐忧,只攥着胸前的狼牙,满心都是对父亲归来的期盼。她摸着冰凉的狼牙,仿佛能感受到父亲远在关外的气息,有这枚狼牙在身边,有兄长护着,她便什么都不怕。

谢征看着妹妹明媚的笑脸,又摸了摸腰间藏着的家书,在心底一遍遍重复着约定。

他会好好护着纾儿,好好守着侯府,等着父亲从锦州平安归来。等到那时,一家人团聚,再让父亲看看,他的小女儿戴着狼牙,已经长成了乖巧又明媚的模样,而他,也能成为真正能护住家人的谢家儿郎。

日光缓缓移动,将几人的影子拉得绵长,狼牙的微光混着青梅的清甜,裹着孩童的欢声笑语,成了这座侯府里,最温柔也最珍贵的片刻。彼时的他们尚且不知,沙场的烽烟与朝堂的阴谋,正一步步向这座侯府逼近,而这枚承载着牵挂的狼牙,终将成为谢纾在往后风雨里,最贴身的念想与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