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宫与私生

北京入了冬，故宫的红墙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沉，像一段被时间压薄了又压平的历史。游客不多，三三两两散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说话声被风一吹就散了。左航穿着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领子立着，露出半张脸，左梦欣站在他旁边，穿着白色短款羽绒服，帽子边沿有一圈毛茸茸的白边，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团刚出笼的糯米团子，看起来就很好捏。她挎着一个帆布包，包不大，鼓鼓的，里面装了充电宝和几颗糖。

左航举起手机，屏幕对着左梦欣，往后撤了半步，蹲下来，又站起来，又蹲下去。镜头里的左梦欣站在红墙前面，白色羽绒服衬着深红色的背景，帽子的白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她微微偏着头，嘴角弯着，弯得不深，像水面被风带起的一点细纹。左航按了几次快门，看了看屏幕，把手机收起来了。不是不好看，是他觉得好看，但他不会说。

他走过去，把她帽子边沿被风吹乱的那一圈白毛理了理，手指拂过她的脸侧。左梦欣没有动，任由他理。远处有几个粉丝举着手机，没有靠近，隔着半个广场拍了几张照片，发到了网上。照片里左航低着头，手指停在左梦欣的帽沿边，左梦欣仰着脸，嘴角还弯着。

她转身的时候一道身影从侧面冲过来，她甚至没来得及看见是谁。肩膀被一股力猛地推了一下，身体失去了平衡，脚下一步没踩稳，整个人往旁边倒过去。后腰撞上了石头台阶的棱角，脊椎骨最末端的那个位置，硬碰硬地磕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倒在地上，眼前黑了一瞬。剧痛从腰际蔓延开来。嘴里涌上一股腥甜，她咳了一下，手心里落了几滴暗红色的液体。

左航是在那一瞬间转身的。他的第一反应是冲过去，弯下腰，左梦欣被他护在怀里，他的手臂紧紧环着她，把她整个往后带了带，让她远离那个方向。她的手还搭在自己嘴边，指缝间那几滴红色还没干。他看到了，呼吸重了一瞬，但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粉丝们已经围过来了，七嘴八舌的，声音叠在一起。几个人按住了那个私生，她挣扎了一下，被按得更紧了。有人报了警，有人喊了救护车。左航一直抱着她，没有松开。他低头看着左梦欣的脸，她的眼睛半睁着，睫毛在抖。他伸出手，用手指擦掉她嘴角残留的血迹，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

去医院的时候，左航一直握着她搭在担架边上的手，没有松开。她在急诊室做检查，他站在门外，靠着墙，羽绒服的拉链开了，里面的黑色卫衣领口歪着。他握着手机，但没有看屏幕，也没有打给任何人。

医生出来的时候，左航站直了。那是一个中年男医生，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翻了翻，抬起头看着他。

左航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他走进去的时候，左梦欣已经醒了，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发白，白色的羽绒服外套已经被换成了病号服，蓝白条纹的。看到左航进来，她动了动，想坐起来，左航按住了她的肩膀。

左梦欣停下了动作，乖乖躺了回去。她的睫毛还是很长，在病床顶灯的照射下，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微博上已经炸了。热搜前五被三个词条占满。

左梦欣 吐血

左梦欣 私生

左梦欣 左航

粉丝们涌入评论区，每条评论里都带着语气和温度，隔着屏幕透过来，热得发烫。

「欣欣怎么样了？有没有人知道具体情况？」

「听说是在故宫被私生推了，腰撞在石头上，吐血了，已经送医院了」

「私生能不能离她远点啊！她才多大！」

「心疼死了，她才刚过完年，好不容易休息几天出去玩，还要被这样对待」

「左航一直抱着她，照片里他抱着欣欣的样子，看起来好心疼」

「我是现场的粉丝，我拍到了，那个私生直接冲过来推她，完全没防备」

「报警了吗？」

「报了，人已经被带走了。」

「希望她没事，快点好起来」

「后腰撞石头，还吐血了，这能没事吗」

「医生说不是大问题，主要是没好好吃饭，又太累了，才引发了胃出血。」

「她最近行程那么满，又要打比赛又要训练，能不累吗」

「左航肯定心疼死了，他平时看着冷冷淡淡的，但对欣欣真的很好」

「他抱着欣欣的那个表情，我看了照片，他眼睛都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他肯定不会在镜头前哭，他是哥哥」

「但他肯定很难过」

「所以能不能让她好好休息几天」

「同意，给她放个假吧，公司能不能别给她安排那么多行程了」

「她又要当练习生又要打比赛，还要被私生追，她比我们辛苦多了」

「只希望她快点好起来，健健康康的」

「她醒了吗？有消息了吗？」

「不知道，左航一直陪着，没有发动态」

「他肯定不会发动态的，他只会守着妹妹」

「那就让他守着吧，有他在我们放心」

「对，有左航在，欣欣会没事的」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微微运行的声音。左梦欣躺了一会儿，偏过头，看着左航。他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暗着。她开口了，声音有一点沙哑。

左航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是刚才在故宫的那张照片，她站在红墙前面，白色羽绒服的帽沿白边被风吹得微微偏斜，嘴角弯着。左梦欣看了看，把手机推回去，嘴角弯了一下。

左航把手机收起来，没有说“我拍的当然还行”，也没有说“你躺着别动”，他只是重新坐回去，把椅子拉近了一些，然后靠在椅背上，不说话了。左梦欣闭上了眼睛，呼吸很轻。窗外天已经黑了，病房里灯光也亮起来了。左航坐在那里，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妹妹，像一棵被种在病房角落里的、不会移动的、但你知道它正在生长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