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组板上贴满了名字。主食组七个,甜品组八个,饮品组七个,小记者组六个。张泽禹看着主食组的名单,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他的手指在名单上点了三下,每一下都点在一个“张”字上——张泽禹,张峻豪,张子墨。他抬起头,看着导演,语气是那种“我不是在质疑你们的分配我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的认真。
张泽禹我问一下,这个姓张的是必须去做主食吗?
主食组七个人里姓张的有三个。甜品组八个里姓张的只有一个——张函瑞。饮品组七个里没有姓张的。小记者组六个里有一个——张极。张泽禹看着这个分布,嘴角抽了一下。左梦欣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带着一种“你至少还在主食组,我哥连甜品组都没进”的委屈。
左梦欣那我还姓左的除了我哥都在甜品组呢,为啥不把我哥也放过来。
左航在隔壁组听到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正准备说话,黄朔的声音已经插进来了,不大,但很清楚,带着一种“我知道答案而且答案很简单因为航酱会做饭”的笃定。
黄朔因为航酱会做饭。
左航的嘴角不弯了。他转过头,看着黄朔。黄朔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左航开口了,语气是那种“我给你一次机会你把刚才的话重新说一遍”的平静,但那种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没有风,没有浪,但你知道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左航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黄朔看着左航的表情,他意识到了。“酱”不能叫,因为左航不喜欢。他改口了,改得很快,快到后面的字几乎踩在前面的字上,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收住了脚,鞋尖已经出去了,但鞋跟还在。
黄朔航酱,不对,航哥。
左航收回了视线,海面恢复了平静,暴风雨没有来。黄朔松了一口气。
工作人员继续cue流程。摄像机从各组面前扫过,导演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万能角色,男三个做食品的组一定要注意我们的食品安全。
王橹杰的声音从甜品组那边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带着一种“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做出超级好吃的cake”的自信。
王橹杰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做出最好吃的Cake。
他的英语发音很标准,cake的k是清的,没有拖泥带水。他说完这句话,低下了头,开始整理面前的食材——木糠杯的饼干碎,酸奶捞的水果,蛋糕的面粉和糖。他的手在食材上移动,很慢,很轻,像一个在钢琴上弹奏慢板的人,每一个音符都落在他想让它落的地方。
主食组
主食组的桌子上摆满了做寿司的材料——海苔、大米、黄瓜、火腿、鸡蛋、醋、糖、盐。张泽禹把海苔铺在竹帘上,用手抓了一把大米,铺在海苔上,压平,铺得太厚了,像一层棉被。他把黄瓜和火腿切成条,放在大米的中间,卷起来,捏紧,切开。海苔在里面,大米在外面,像一个穿反了的衣服的、不会说话的、但你知道它很好吃只是长得奇怪、寿司。李煜东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那个寿司,他的表情是那种“这是什么”的困惑。
李煜东这是什么啊?
张泽禹看着他,表情是那种“你没见过世面我不怪你”的宽容,但语气不是宽容的,语气是不屑的。
张泽禹寿司啊,一看就没见过世面。
李煜东没有生气,他拿起刀,开始切黄瓜。他切得很快,薄厚不均,有的厚得像木板,有的薄得像纸。魏子宸也加入了,他开始捣乱,把切好的黄瓜条摆成了一条蜈蚣的形状,然后把火腿片盖在上面,像给蜈蚣盖了一层被子。主食组的桌上一片混乱,大米洒了,海苔破了,黄瓜歪了。
李煜东其实不需要我们捣乱了。
魏子宸已经够乱了。
张泽禹没有理他们,他在专心致志地做新的寿司。这一次他把海苔放在了外面,大米放在了里面,卷起来,切开,终于像正常的寿司了。他把它放进盘子里,摆好,面无表情。
甜品组
甜品组的桌子在房间的另一头。左梦欣一个人占了一张小桌子,离所有人远远的。她的面前摆着面粉、糖、黄油、鸡蛋、巧克力、芒果、奥利奥碎、和一套精致的裱花工具。她低着头,在纸杯里倒入了面粉,磕了一个鸡蛋,蛋黄完整地落在面粉中间,像一个被放在白色沙漠里的黄色的太阳。她加糖,加黄油,用手揉成面团,面团结实光滑,放在一边醒着。她切芒果,切成小丁,芒果黄色的,每一颗都一样大,像被尺子量过的。
左奇函坐在她旁边,他没有动手,他在动嘴——出主意。他说奶油可以少放一点糖,因为芒果已经够甜了。他说奥利奥碎可以铺在中间,不要铺在表面,因为表面的奥利奥碎会受潮变软。他说糖豆不要撒太多,多了会腻。左梦欣听着,点头。
剩下的人分成了两拨。一拨在做木糠杯和酸奶捞——准确来说是椰奶捞,因为他们没有酸奶了,用椰奶代替了。张函瑞在饼干碎上铺了一层椰奶冻,又铺了一层芒果,又铺了一层饼干碎,看起来还不错,但味道未知。另一拨在做咸甜口的蛋糕。他们在面糊里加了盐,又加了糖,又加了芝士,又加了火腿,面糊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白色的、像水泥一样的颜色。苏新皓端着这个面糊,看着它,沉默了一下,把它倒进了模具里。童禹坤在旁边说,再加点培根吧,穆祉丞说,培根和芝士是绝配,然后就加了。王橹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他在切芒果。他切的芒果没有左梦欣的整齐,大小不一,有的厚有的薄,但他每一刀都切得很认真,一丝不苟。聂玮辰站在桌子另一端,他在打奶油,打蛋器在盆里嗡嗡地响,奶油从液体变成了固体,从固体变成了有点过头了,他关了打蛋器,看了看奶油的质地,又开了一分钟。
工作人员看不下去了,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一种“你们这是在做甜品还是在打仗”的无奈。
万能角色,女老师们,只有这个组是各做各的。
穆祉丞抬起头,看着工作人员,又看了看分散在桌子两端的组员,他停下来了。
穆祉丞好,来来来,一起一起一起。
所有人围过来了,围成一圈,看着桌上那盆水泥色的面糊,看着那盆有点打过了头的奶油,看着那些大小不一的芒果丁,看着那条咸甜口的蛋糕胚。没有人说话。
工作人员又开口了。
万能角色,女大家可以热火朝天一点吗?
几个人同时笑了。张函瑞笑得眼镜滑下来了,推了一下,又滑下来了,不推了。童禹坤笑得露出了牙齿,穆祉丞笑得捂着肚子,王橹杰笑得嘴角弯了,左奇函笑得靠在左梦欣的桌子上,左梦欣没有笑,她在挤裱花袋,奶油从裱花嘴里挤出来,在她的蛋糕胚上画出一朵一朵的花。工作人员又开口了,这次是对着另一组说的,但他的声音很大,甜品组也听到了。
万能角色,男老师们,注意食品安全呀!
穆祉丞放下手里那盆水泥色的面糊,转过头,看着工作人员的方向,他的表情是那种“你在说什么”的困惑。
穆祉丞等等,食品安全不应该是你们出的食品的安全问题吗?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然后回答了。
万能角色,男我们出的食品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呀!
穆祉丞看着他,毫无破绽地推理。
穆祉丞那么我们做的食品也就没有问题!
工作人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说得好有道理,竟然无法反驳。穆祉丞转回头,把那盆水泥色的面糊放进了烤箱,调了温度和时间。烤箱里的灯亮了,面糊在里面慢慢鼓起来。左梦欣的小蛋糕已经做好了。巧克力的,圆形的,表面抹了一层巧克力甘纳许,光滑得像一面镜子。上面插着几块巧克力做的装饰,形状不规则,像被风吹落的、不会化的、黑色的叶子。芒果丁散落在甘纳许的表面,金黄色的,像被撒在黑色土地上的、不会发芽的、但你知道它是甜的种子。奥利奥碎铺在蛋糕的底部,围了一圈,像一道黑色的围墙。糖豆点缀在侧壁上,彩色的,红的黄的绿的紫的,像被种在围墙边上的、不会长的、但你知道它很好看的花。苏新皓看完了左梦欣做蛋糕的全过程,从揉面到切芒果到挤奶油到摆糖豆。他开口了。
苏新皓欣欣太认真了,做的真好。
穆祉丞也看完了,他没有评价蛋糕的外形,他已经看到这个蛋糕的命运了。
穆祉丞这个蛋糕我们几个吃就行了,他们吃我们的薯片蛋糕就好了。
张函瑞在旁边点了点头,童禹坤也点了点头,聂玮辰也点了点头。王橹杰没有说话,他在看左梦欣的蛋糕上那些大小不一的糖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
饮品组
饮品组的桌子塌了。不是慢慢塌的,是一瞬间塌的——黄朔在砸椰子,椰子在桌上滚了一下,他没有砸中椰子,砸中了桌板。桌板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然后整张桌子像被折叠的纸一样,从中间往下塌。杯子倒了,水果洒了,榨汁机歪在一边,插头从插座里被扯了出来。陈思罕手里还拿着一颗没有打开的椰子,他看了看椰子,又看了看塌了的桌子,把椰子放在了地上。工作人员蹲在地上,捡水果,拿走了新的桌板,重头再来。
水果榨汁。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喝第一口的,喝完之后的每一个人,表情都很一言难尽,很难喝,但没有人说出来,他们还在笑。
聂玮辰从甜品组溜到饮品组,来借水果。他刚走到饮品组的桌子旁边,就被邓佳鑫发现了。邓佳鑫喊了一声,所有人转头,看到了聂玮辰手里攥着的一颗芒果。水果大战开始了。饮品组的人冲过去,把聂玮辰手里的芒果抢回来了,又把他口袋里的几颗草莓也搜出来了。甜品组的人不甘示弱,苏新皓趁乱顺走了一串葡萄,张函瑞顺走了两颗橙子,左奇函顺走了一颗柠檬,左梦欣顺走了一颗芒果,藏在了身后。饮品组清点战果,发现少了一颗芒果,找了很久,没找到。左梦欣身后的那颗芒果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金黄色的,不发光的,但你知道它是甜的。甜品组的人看着她藏起来的芒果,笑了。笑得不大,但很真。一个芒果,不值得笑成这样,但他们就是笑了。
主食组(续)
寿司这边的大米拌好了。张泽禹拿起青梅精的瓶子,滴了两滴进去。左航接过瓶子,直接把瓶口朝下,倒进去了。青梅精像一条细细的黑色瀑布,从瓶口流进大米里,流了很久,流到大米的颜色从白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深灰色,从深灰色变成了黑色,左航才把瓶子正过来。张泽禹看着那盆黑色的米饭,沉默了一下。
张泽禹夯爆了。
他拿起芥末膏,挤了半条进去。绿色和黑色搅拌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你见过但说不出名字的颜色。李煜东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是那种“你们确定这东西能吃”的担忧。
主食组寿司,第一次见海苔在里面,大米在外面。饮品组的桌子塌了,甜品组各做各的,左梦欣一个人做了一整个好看的巧克力蛋糕。所有的这一切,都被摄像机拍下来了,在后期剪辑的时候,被剪成了几个小时的素材,再被剪成几十分钟的正片,配上了字幕和音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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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原版《新春荣耀大作战》没有这么搞笑,但是很好玩,建议大家没看过的可以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