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栖凰山山口时,雨还没停。
水汽裹着山林的湿气漫进车窗,将一路的苍翠都晕成模糊的色块。阿奇握着方向盘,时不时侧头看一眼副驾的天天,她眉头微蹙,显然还没从昨夜的不适里缓过来。
后座,毛毛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竹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珠珠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问:“还在想晚饭那盘肉?”
毛毛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肉不对劲。”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藏在栖凰山深处的「栖凰山舍」。民宿主打山林野味,老板周叔是野猪兽人,看着憨厚热情,一路电话里反复保证,有“外面吃不着的好东西”。
本想避开尘嚣,好好补上一段安静的蜜月时光,谁知道,从第一顿晚饭开始,气氛就透着诡异。
民宿不大,当晚一共两桌客人。
三个拍云海的摄影师,一对度假夫妻,再加上阿奇他们四个。
菜一道道上桌,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那一大盆红烧焖肉。
油光红亮,香气厚重得有些发闷,肉质紧实,纹理粗得反常。
摄影师里那个短发男人率先下筷,嚼了两口就眼睛一亮:“老板,这肉可以啊!什么肉这么香?”
周叔端着茶杯,笑得一脸朴实:“鸵鸟肉,山里收的野货,滋补,一般人我不拿出来。”
“难怪这么劲道!”
几人纷纷动筷,赞不绝口。
天天只轻轻尝了一小口,就皱着眉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阿奇低声问。
“味道有点怪,”她小声说,“腥气很重,不像肉,更像……什么怪东西。”
阿奇也夹了一点。
入口的瞬间,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拧。
肉质极粗,纤维僵硬,腥味里藏着一股极其淡、却异常熟悉的异味——不是禽鸟,不是家畜,更不是任何他见过的野生动物。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肉吐在了纸巾里。
而坐在一旁的毛毛,几乎是刚碰到舌尖就放下了筷子。
他是法医。
常年和人体组织、肌肉纹理打交道,早已形成近乎本能的职业直觉。
眼前这块“鸵鸟肉”,肌束走向、筋膜分层、脂肪分布……
没有一处符合鸟类。
甚至,隐隐贴合着某种他最不愿意见到的结构。
珠珠察觉到他的紧绷,低声问:“你也觉得不对?”
毛毛抬眼,目光平静却沉重,只轻轻说了一句:
“这不是鸵鸟肉。”
“那是什么?”
毛毛没有回答。
有些念头太过惊悚,一旦说出口,连空气都会结冰。
深夜,寂静被突如其来的慌乱打破。
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呕吐声,伴随着痛苦的呻吟。
住在隔壁的三个摄影师,集体剧烈腹痛、上吐下泻,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直冒。
民宿里瞬间乱作一团。
有人喊着食物中毒,有人慌着找药,周叔在人群里来回打转,嘴上不停念叨“不可能啊,食材都新鲜的”。
阿奇第一时间起身,控制住场面,让所有人保持安静,一边安排天天联系卫生院,一边下意识看向毛毛。
毛毛已经走到门口,神情凝重。
“普通食物中毒,不会发作这么快,反应这么剧烈。”
他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他看向那盆几乎被吃光的红烧“鸵鸟肉”,剩下小半盆还摆在桌上,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毛毛缓缓戴上随身携带的一次性手套,俯身,轻轻拨开肉块。
肌肉断面暴露出来。
没有鸟类肌肉的细密结构,没有家畜的脂肪纹理。
皮下细微的纤维走向,骨骼断端附着的肌腱痕迹,甚至那一丝被调料掩盖的、独特的人体组织腥气……
每一处,都在指向一个毛骨悚然的答案。
周叔在一旁强装镇定:“大夫还没来,你别乱猜啊,就是普通鸵鸟肉——”
毛毛猛地抬头,眼神冷得吓人。
他一字一顿,打断了对方的辩解:
“这不是鸵鸟肉。”
顿了顿,他环顾一圈脸色煞白的众人,声音清晰、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这是人肉。”
一句话落下,整间民宿瞬间死寂。
刚才还夸肉香、大口下筷的客人,脸色骤变,当场捂着嘴冲出门外,呕吐声此起彼伏。
周叔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眼神慌乱躲闪,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阿奇上前一步,挡在天天身前,眼神锐利如刀。
窗外,栖凰山的雨越下越密,把整座山林都笼罩在一片阴冷的迷雾里。
没有人再说话。
一场本该温馨宁静的蜜月晚餐,彻底变成了一场触及人性底线的噩梦。
而他们还不知道,这盘“鸵鸟肉”的背后,藏着一桩何等残忍血腥的命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