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靛雾裂谷封住之后，天亮了。

不是太阳升起来的那种亮。裂谷上方的天光本来是灰蓝色的，被靛雾压着，透不下来。现在靛雾散了，天光透下来了，灰蓝色的天变成了灰白色，又变成了浅灰色。不亮，但透气了。风从裂谷上方吹过来，带着雪原的冷气。周柯站在裂谷边缘，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的，干的，干净的。没有铁锈味，没有旧屋子味，没有靛渊的呼吸声。

周柯蹲下来，把手伸进裂谷边缘的空气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雾，没有光，没有虫子。就是空气。普通的，冷的，干净的空气。她把手收回来，笑了。嘴唇干裂，笑起来扯得疼。但她还是笑了。

白鸢坐在石头上，手指缠着袖子。白鸳坐在她旁边，深青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来。两个人的脸都很白。但她们在呼吸。很慢，很深。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但她站住了。白鸳也站起来。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她们笑了。很轻，很慢。像泉水敲在石头上，像月光洒在海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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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靛雾裂谷往东走，又是雪原。露娜瑞西斯。白色的，没有尽头的雪原。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周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缩着脖子走。她算了一下，这是第六次走这片雪原了。她已经不记得这片雪原到底有多大了。她只知道，走来走去，都是白的。但她不觉得烦了。可能是因为最后一次了。

白鸢看了她一眼。银紫色的眼睛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发亮。

白鸢没有回答。但她走慢了一点。只是一点。周柯跟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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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两天，雪原退了。草地出现。草地退了。林子出现。西尔凡西斯到了。

那个年轻女子站在大树后面。浅绿色的眼睛，浅棕色的辫子，手里提着一盏灯。她看着队伍从林子里走出来，看了很久。然后她走过来。

周柯的肚子叫了一声。女子听到了，笑了一下。

石屋里温暖，有火，有汤，有面包。周柯坐在火边，捧着一碗汤，喝得直呼噜。擎锋坐在她对面，已经吃了两块面包，正在啃第三块。张昭坐在角落里，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左融坐在他旁边，膝盖上空了一块。飞伦和甘宁坐在门口，一人一碗汤，喝得很安静。胡朔坐在最暗的角落，背靠着墙，手里也捧着一碗汤。他没有喝。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听什么。

他睁开眼，喝了一口汤。汤是热的，从喉咙暖到胃里。他很久没有喝过这么热的汤了。

女子坐在火边，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一件衣服。她缝得很慢，一针一针，不急不躁。叶岚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缝。叶岚没有问她在缝什么，女子也没有说。两个人就这样坐着，一个缝，一个看。火光映在她们脸上，叶岚的表情很专注，像在看一件很重要的事。张昭看了她们一眼，没有说什么。他低下头，继续吃他的面包。

半夜的时候，所有树屋的灯都灭了。西尔凡西斯安静下来，只有溪流还在响。周柯靠着墙，裹着一件女子给的厚披风，闭着眼睛。她没有睡着，但很暖和。她想，不知道绿萝现在在做什么，碧灵在做什么。她想了很久，想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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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队伍就出发了。女子站在门口送他们，手里提着一盏灯。

白鸢接过灯，转身走了。碧灵在她肩上，翅膀收拢。队伍跟在后面，走出了西尔凡西斯。石板路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野路，野路变成了林子。林子越来越密。树越来越粗，越来越高。树冠连在一起，遮住了天空。只有几缕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绿斑。空气是湿的，带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脚踩在地上，软绵绵的。碧落林。到了。

白鸢的脚步加快了一点。她走在最前面，走进了碧落林的深处。绿色的光河流还在流淌。精灵们飞来飞去。白树在前面。白色的树干在绿光中显得更白。树皮上的纹路还在流动，碧绿色的。但它在亮。很稳。

白鸢走到白树前，把手掌按上去。银紫色的光涌出，和碧绿色的纹路缠在一起。纹路稳了一下。然后裂缝开了。碧绿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来，像一扇门，打开了。白鸢走进去。碧灵从她肩上飞起来，飞进树洞深处，落在绿萝的肩膀上。翅膀收拢。

绿萝靠着石壁坐着。碧绿色的眼睛闭着。她的脸比上次好了一点。只是好了一点。还是白，还是瘦。但她在呼吸。很慢，很深。碧灵飞回去，落在绿萝肩上。绿萝慢慢睁开眼睛。碧绿色的眼睛很暗，像蒙了一层灰。她看着白鸢，看了几秒，才认出来。

绿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很瘦，指节凸出来，指甲剪得很短。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件事。她笑了。很轻，很慢。像风吹过树叶。

绿萝靠着石壁，碧灵停在她肩膀上。她看着白鸢，碧绿色的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有落下来。

绿萝看着她，笑了。很轻，很慢。像风吹过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