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碧落林

白鸢站在雪原上，提着灯。荧惑从她领口探出头来，暗红色的羽毛在灯光里很扎眼。它叫了一声，很短，很轻。像在问什么。

白鸢没有回答它。她看着北方。靛雾裂谷在那边。岸在那边。容器在那边。靛渊在那边。但东边是碧落林。绿萝在那边。三天。已经过了两天半。

白鸢转身，朝东边走去。荧惑从她领口探出头，暗红色的羽毛在灯光里很扎眼。它看了白鸢一眼，缩回去了。白鸳跟在她左边，红璃在右边。三个人并排走着。飞伦看了甘宁一眼，甘宁点头。队伍掉头，朝碧落林的方向走去。

蓝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他不能离开沧澜泽。水底的封印还需要他压着。他站在水面上，蓝色的长袍拖在水里。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白鸳的背影。白鸳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蓝泽抬起手，做了一个动作。他把手放在胸口，然后慢慢松开。白鸳看懂了。他说的是“我等你”。白鸳没有回答，转过头，继续走。

周柯没有再问。她知道白鸢说的“不会”是什么意思。不会倒，不会死，不会走。蓝泽会一直在那里。在水面上站着，在水底压着。不说话，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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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原上的风很大。队伍走得比来时更快了。白鸢的步子比以前大了一点，荧惑在她领口里颠得厉害，但它没有叫。它只是缩着，暗红色的羽毛贴在白鸢的锁骨上。白鸳的步子也大了。她比白鸢高，腿比白鸢长，走快了也不费力。红璃走在白鸢右边，赤焰从她袖口探出头来，九条尾巴上的火苗烧得很旺。它喜欢赶路。赶路的时候不冷。

赤焰甩了甩尾巴，缩回去了。

红璃把赤焰放出来。小火狐从她袖口跳出来，在雪地上跑了几步，九条尾巴上的火苗在雪地里烧出一串小坑。它跑得很快，像一团火在雪上滚。跑了一会儿，停下来，回头看红璃。红璃朝它招手。它跑回来，跳上红璃的肩膀，缩成一团。

赤焰甩了甩尾巴，意思是跑够了。

赤焰缩回袖子里。红璃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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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半天，天光暗了。雪原上没有树，没有山，没有遮挡。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把人的体温一点一点抽走。周柯的脚趾已经没有知觉了。她低头看自己的鞋，鞋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她跺了跺脚，冰碎了，但脚还是没知觉。擎锋走在她旁边，嘴唇紫得发黑，但他在笑。

周柯笑了。她的嘴唇也紫了，笑起来扯得疼。但她还是笑了。

所有人抬头。前面的雪地上有一个黑点。不是帐篷，不是石头。是人。一个人，站在雪地里。背对着他们。灰色的袍子，白色的头发。是白。上一代的守护者。他站在雪地里，和上次一样。但上次他坐在石头上，这次他站着。面朝东边。碧落林的方向。

老人没有动。白鸢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荧惑从她领口探出头来，暗红色的羽毛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很扎眼。

老人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指了指东边。碧落林的方向。天边有一道很淡的绿光。不是精灵的光，是封印的光。绿光在闪，忽明忽暗，像快要灭的灯。

白鸢的身体绷了一下。

老人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光。但他笑了。很轻，很慢。像风吹过干裂的土地。

白鸢看着他。

老人没有回答。他转身，朝西边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

他走了。灰色的袍子在雪地上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雪原上的一个灰点，然后消失。雪落在他的脚印上，慢慢地盖住。白鸢站在雪地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荧惑从她领口探出头来，暗红色的羽毛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很扎眼。它叫了一声。很短，很轻。

她转身，朝东边走去。脚步比之前更快了。白鸳跟在她左边，红璃在右边。飞伦和甘宁在两侧。胡朔在后面，手掌按在地上的次数越来越少。不是不想按，是手冻得按不下去。但他还是按。按一下，走一段。再按一下，再走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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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天一夜。

没有停。白鸢的步子越来越快，荧惑在她领口里颠得厉害，但它没有叫。它只是缩着，暗红色的羽毛贴在白鸢的锁骨上。白鸳的步子也快了。她比白鸢高，腿比白鸢长，走快了也不费力。红璃走在白鸢右边，赤焰从她袖口探出头来，九条尾巴上的火苗烧得很旺。它没有出来跑。它知道现在不是跑的时候。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看到了白树。白色的树干在灰蓝色的天光里显得更白，像一根巨大的骨头立在地上。树皮上的纹路还在流动，碧绿色的，比进去的时候更淡了。但它在闪。忽明忽暗，像快要灭的灯。

她跑起来。荧惑从她领口探出头来，暗红色的羽毛在风里乱成一团。白鸢跑到白树前，把手掌按上去。银紫色的光涌出，和碧绿色的纹路缠在一起。纹路慢了一点点。但没有稳下来。

白树的裂缝没有开。

还是没有开。白鸢把手掌按得更用力，银紫色的光涌得更急。纹路剧烈地挣扎了一会儿，然后慢了一点点。但裂缝还是没有开。

白鸢的声音很平，但白鸳听到了她声音里的颤抖。

白鸢把手掌收回来。纹路又跳得快了一点点，但没有回到原来的速度。她看着白树，银紫色的眼睛在灰蓝色的天光里发亮。荧惑从她领口探出头来，暗红色的羽毛在风里乱成一团。它叫了一声。很短，很轻。

没有回答。

还是没有回答。白鸢站在白树前，手垂在身侧。她的背很直。但她的肩膀在抖。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