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来的电话

火锅店在观音桥背后的一条老巷子里，门口招牌旧得发白，里面却人声鼎沸。

桑苒兮跟着周周到的时候，张桂源和陈思罕已经坐在最里面的圆桌旁了。

桌上红油锅底翻着滚，白雾一股股往上冲，空气里全是花椒和牛油的味道。

陈思罕抬手招了招，把两副碗筷推过来

张桂源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桑苒兮在周周旁边坐下，刚把包放好，就听见张桂源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支在桌角的饮料瓶上。

桑苒兮愣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杨博文。

——北京人，在公司里出了名的“清冷挂”，舞台上镜头感极强，但私下话不多，粉丝都说他像“北方的冬天”，干净、疏离，却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视频接通。

屏幕上出现一张脸。

北京的傍晚，光线比重庆柔和很多。杨博文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身后是浅灰色的墙和一把吉他。他穿了件白色短袖，头发明显刚吹过，蓬松但整齐。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陈思罕凑过去

杨博文说

张桂源一边涮毛肚一边说

陈思罕看了眼手机

桑苒兮安静地坐在旁边，没说话。

但杨博文的视线在画面里扫了一圈，忽然停住了。

周周笑着点头

杨博文没说话，只是隔着屏幕看着桑苒兮，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他开口

桑苒兮点点头

他语气很平，没什么情绪起伏，但桑苒兮却觉得这句话不是客套，是真的在关心

杨博文说

桌上几个人都笑了。

桑苒兮也笑了，她觉得杨博文说话有种奇妙的“实在感”，没有练习生在镜头前惯有的那种营业感。

火锅吃到一半，陈思罕忽然把手机往桑苒兮那边转了转。

画面里的杨博文微微前倾，像是在认真看。

桑苒兮说。

她顿了一下

杨博文在那边笑了一声。

很轻，很短，像夏天傍晚吹过窗台的一阵风。

桑苒兮还没反应过来，张桂源在旁边接了句

陈思罕补刀

桑苒兮急了

杨博文在视频那头又笑了一下，这次明显了一点。

他用了“新人”这个词。

桑苒兮心里动了一下。

原来在他们眼里，自己已经被划进某个圈子里了。

快结束的时候，王橹杰终于到了。

他拖着个小行李箱，头发被重庆的热气蒸得微乱，一进门就找水喝。

陈思罕吐槽。

王橹杰坐下，看见手机里的杨博文

王橹杰问。

他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屏幕这边的桑苒兮，又移开。

挂了视频之后，桌上依旧热热闹闹。

桑苒兮低头吃碗里的冰粉，脑子里却一直回响着杨博文那句“你挺实在的”。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那个瞬间，屏幕里的北京和眼前滚烫的重庆之间，好像突然多了一根很细很细的线。

她打开手机，想给杨博文发个好友申请。

犹豫了一下，又锁了屏。

但没等她动手，手机突然亮了。

一条新消息：

「杨博文 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验证信息只有两个字：

“是我。”

桑苒兮盯着那两个字，在火锅店嘈杂的人声里，第一次清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点了通过。

几秒后，杨博文发来一句：

“火锅别吃太多，晚上容易渴。”

桑苒兮打字：“那我现在就喝水。”

杨博文：“聪明。”

桑苒兮没忍住笑了。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抬头看了一眼玻璃窗外的山城夜色。

灯火一层一层叠上去，像夏天慢慢热起来的心情。

北京很远。

重庆很热。

但有些人，好像已经在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