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是不是太麻烦他了

# 勿上升真人，纯属虚构

对陈奕恒来说，陈景明回家寻衅滋事，早已是刻在生活里的常态。

这么多年的争吵、苛责与精神压迫，他早就习惯了麻木承受。只是常年的抑郁病症，加上日复一日的药物拉扯，让他的承受力变得越来越脆弱。昨夜又是一场难熬的争执，情绪被反复拉扯透支，即便他早已按时服下药物压制情绪，可夜里药效变淡，心底的焦虑和空洞还是会肆无忌惮地翻涌上来，害得他一整夜浅眠辗转，根本无法好好休息。

清晨天光透亮，别人是一夜安眠后的清爽，他却是长期服药者惯有的疲惫后遗症。

常年吃抗抑郁药物的副作用，早已浸透他的骨血，成了他每一天的常态。晨起永远头脑昏沉、浑浑噩噩，像是裹在一层厚重的雾里，反应迟钝、四肢发软，浑身是卸不掉的酸软疲惫。药物强行稳住了他极端崩溃的情绪，却也抹平了他所有鲜活的感知，让他大多时候情绪寡淡、麻木呆滞，不会剧烈难过，却也体会不到真正的轻松，整个人始终处于一种沉沉的空落状态。

他撑着虚浮的身子起身，指尖熟练摸出兜里常备的药板。

这盒药是他日复一日的依靠，是稳住他情绪、防止他失控崩溃的唯一底气。靠着药物的强行压制，他才能像普通学生一样正常上学、坐在教室听课、勉强融入人群。可代价从未消失，心悸、体虚、嗜睡、情绪麻木，这些副作用日夜伴随，让他永远比旁人疲惫、孱弱、寡言。

脸色常年苍白寡淡，眼底青黑久久不散，整个人透着一股洗不掉的病态清瘦与萎靡。

收拾好情绪出门，抵达教室时晨光正好。

张桂源早已坐在座位上安静自习，少年周身干净明亮、朝气鲜活，和常年被病痛、药物、负面情绪缠绕的自己，形成了刺眼又清晰的对比。

陈奕恒轻轻落座，刚坐稳，桌角一份温热的面包便闯入视线。

左奇函转头看着他，语气温柔纯粹：“看你昨天几乎没吃东西，我多带了一份，你赶紧垫垫。”

少年的善意直白又干净，不带半点算计与窥探。

太久活在压抑与恶意里，又长期被药物磨平情绪感知，陈奕恒早已不太会热烈回应温柔。可这一刻，这份简简单单的关心，还是轻轻戳破了他麻木的外壳，让他紧绷已久的心，悄悄松了一丝缝隙。他低声道谢，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转瞬又被常年的疲惫覆盖。

一整个上午的课堂，他都在药物的平稳与副作用的拉扯中度过。

药效稳住了他翻涌的抑郁情绪，让他不至于当堂心慌崩溃、情绪失控，可药物带来的迟钝与昏沉，让他注意力很难集中，脑子总是木木的、沉沉的。稍微有点外界刺激，就容易心慌气短、心神不宁。

李硕宇显然摸清了他的软肋。

他不再大张旗鼓地挑衅，只是一次次刻意靠近，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低声讥讽，句句戳在他的病症、他的家庭、他狼狈不堪的过往之上。

药物能压得住崩溃，却压不住生理性的恐慌与自卑。

被人精准撕开伤疤的瞬间，陈奕恒心脏骤然发慌，心跳突突乱跳，熟悉的躯体化不适感席卷全身。他死死垂着眼，强迫自己盯着书本，靠着常年服药养成的隐忍硬生生扛住。旁人看不出分毫异样，只有他自己知道，内里早已紧绷到濒临极限。

大课间，张桂源被老师叫去办公室。

教室里只剩下他、左奇函和杨博文。

安静的氛围里，左奇函坦诚开口：“你不用刻意藏情绪，也不用刻意疏远谁。你看张桂源的眼神，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杨博文也轻声附和：“我们都看得出来，你很依赖他，早就超出普通朋友了。”

换作从前，陈奕恒一定会立刻否认躲闪。

可今天，他只是长久地沉默着。

药物让他情绪变得安静内敛，也让他愈发容易沉溺自我内耗。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极度依赖张桂源。在他被病症折磨、被药物副作用折腾得浑身难受、被家庭阴霾压得喘不过气的每一天里，张桂源是唯一能让他觉得安稳、踏实、稍微轻松一点的存在。

他悄悄心动，悄悄依赖，悄悄把对方当成暗无天日生活里唯一的光。

可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自卑。

他是常年需要靠药物维持情绪的抑郁症患者，每一天都活在副作用的折磨里：昏沉、乏力、麻木、心悸、情绪低迷。他的人生满是泥泞、纷争、病痛与被动，连稳定的情绪都需要药片来换。

他连自己的身体和情绪都掌控不了，怎么敢去靠近那样干净耀眼的张桂源？

更何况陈景明一直恶意胁迫他刻意靠近、刻意纠缠，让这份本就小心翼翼的心意，变得更加污浊难堪。他怕自己满身的病痛与阴郁、靠药物勉强支撑的糟糕状态，会一点点拖累、灼伤那个干干净净的少年。

良久，他才带着一身久病的怯懦，轻轻开口：“我是不是，麻烦他太多次了？”

语气轻得像叹息，藏着长久服药带来的敏感与自我否定。

左奇函与杨博文都听出了他心底的压抑，默契没有追问，转而聊起轻松的琐事，温柔替他解围。

一整天，在朋友温和的包容下，陈奕恒难得卸下了满身尖锐的防备。药物稳稳压制住他的负面情绪，让他能够平和地融入闲谈，不再时刻孤僻紧绷。枯燥的校园日常，难得生出一点温柔的烟火暖意。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喧闹的操场让他神经微微发紧。

药效在白天慢慢代谢过半，稳定情绪的力量弱了几分。他一时失神和同伴走散，孤身站在角落，心底的不安瞬间卷了上来。

李硕宇立刻找准时机上前拦他。

言语刁钻刻薄，直白嘲讽他的病情、嘲讽他天天吃药才能稳住情绪的狼狈样子，刻意挑动他最敏感、最痛苦的神经。

外界的恶意刺激瞬间冲破药物仅剩的稳定效果。

陈奕恒瞬间心慌手抖、胸口发闷，脑子一阵阵发空，久病的脆弱和难堪被人赤裸裸摊开，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几乎快要撑不住。

就在他即将被恐慌淹没的瞬间，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上前。

张桂源稳稳挡在他身前，将所有恶意隔绝在外，眼神冷冽地警告对方，护得周全又坚定。

坚实的背影挡住了所有嘲讽与窥探，也稳稳稳住了他濒临溃散的心神。

返程的路上安静无风。

残存的心悸缓缓褪去，药物慢慢重新压住躁动的神经，只余下满身挥之不去的疲惫酸软。

陈奕恒跟在身侧，静静望着张桂源的侧脸，心底酸涩翻涌。

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的心意，也清清楚楚知道自己不配。

他是靠着药物度日的病人，一生被抑郁、内耗、躯体化和无尽副作用捆绑，活在永远的疲惫与阴霾里。他的心动太沉重、太狼狈、太污浊，藏着病痛、软肋与不堪。

所以哪怕满心喜欢，他也只能闭口不提，只能悄悄藏好，只能远远看着。

夕阳落幕，暮色沉沉。

道完别，他独自走进昏暗的楼道。

台阶冰冷寂静，一如他日复一日的生活。药片能稳住情绪，却填不满心底的空洞，治不好根深蒂固的自卑与遗憾。

他依旧是那个，靠着吃药硬撑、在泥泞病痛里，偷偷珍藏一束不属于自己的光的陈奕恒。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