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上升真人,纯属虚构
昨夜翻来覆去熬了半宿,药片勉强压下蚀骨的恐慌,却消不散脑海里循环往复的碎片——课堂上猝不及防出现的李硕宇、卫生间隔门外耐心等候的张桂源,还有生父藏在言语里沉甸甸的胁迫。药物带来的昏沉钝重感缠了他一整晚,脑子浑浑噩噩,反应总慢半拍,太阳穴持续发闷发涨,连闭眼休息都摆脱不掉轻飘飘的眩晕。
第二日天光刚泛起浅灰,陈奕恒便揣着满身滞重的疲惫出门。老旧居民楼楼梯斑驳粗糙,每踩一级台阶,轻微的眩晕就顺着四肢蔓延开来,脚步虚浮不稳。路口正巧撞上张桂源,两人并肩往学校走,他拼尽全力收敛眼底的憔悴与低落,不愿暴露自己的狼狈,可药物催生的迟钝与苍白藏不住,张桂源早将他反常的状态尽收眼底,只是不动声色,给他留足了体面。
教室里到的人不多,杨博文、左奇函坐在后排空位,两人昨天才转学入校,今天算是陈奕恒正式和他们打交道的第二天,仅有寥寥几句简短寒暄的交情,相处处处透着生疏。看见二人进门,他们只是客气抬手打了声招呼。陈奕恒心底本能充斥着生人之间的局促,只淡淡颔首回应,下意识往张桂源身侧靠拢,靠身边人的气息稍稍抵消药物带来的恍惚。
左奇函性子爽朗直白,主动凑过来搭话:“昨天上午后半节课看你整个人状态垮得厉害,没出什么事吧?”
药物让他思维迟缓,半晌才勉强扯出一句敷衍的答复,指尖死死绞着校服下摆:“没什么,就是有点头晕。”
杨博文心思细腻敏锐,余光捕捉到后方一道不怀好意的视线,轻轻侧头瞥了一眼,压低嗓音提醒:“李硕宇一直在盯着你这边看,多留心。”
话音未落,李硕宇抱着一摞课本从前门走入教室,落座前特意绕到陈奕恒桌边,脚步刻意停顿片刻,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又阴恻的笑意,语气轻飘飘地刺人:“好久不见啊,真没想到能在同一个班遇上,原来你转学来了这里。”
短短一句话,瞬间掀开尘封多年的霸凌创伤。陈奕恒后背骤然沁出一层冰凉冷汗,浑身不受控地细微发抖,药物压制情绪的效果在此刻几乎失效,眩晕混着心口窒息的闷痛一齐涌上来,眼前甚至短暂闪过细碎的黑影。张桂源当即站起身,侧身牢牢挡在他身前,眼神冷沉地看向李硕宇:“管好你自己,别来招惹他。”一旁的温清妍也立刻出声维护:“就是,你很闲吗?老是凑过来缠着陈奕恒,有病吧。”
李硕宇半点不见窘迫,无所谓地耸肩走回自己座位,可那道带着审视与恶意的目光,自始至终没从陈奕恒身上移开,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冷网,缠得他胸腔发紧,药物带来的麻木混沌感都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惊惧。
课间,张桂源被老师叫去了办公室,陈奕恒,左奇函,杨博文还有温清妍几人就近围在课桌旁闲聊。药物后劲持续发作,陈奕恒脑袋昏沉发胀,注意力很难集中,耳边的声响都像隔了一层厚雾,只能勉强撑着精神坐着,侧脸线条绷得僵硬。
旁人还在断断续续搭话,一旁的杨博文和左奇函却全然不在意周遭环境,相处熟稔自在,完全没有刚转学两天的拘谨隔阂。两人低声说笑打闹片刻,左奇函亲密的抬手扣住杨博文的腰,微微俯身,低头落在杨博文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这一幕毫无预兆撞进陈奕恒眼底,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药物拖慢了他的思绪,愣了好几秒才消化眼前的画面,瞳孔微微收缩,满脸猝不及防的错愕。他从未亲眼见过同性之间如此坦荡直白的亲密,一时手足无措,微微往温清妍这边测了测身,喉头动了动,小声含糊吐出半句:“他们……”
温清妍看透他震惊失神的模样,语气平淡温和地轻声解释:“听其他人之前说他俩在国外时就在一起了,从小一起长大,就爱这样,一点不在意别人眼光。”
“啊?”陈奕恒下意识轻呼一声,混沌昏沉的脑子慢悠悠转了许久,才完全接住这个信息。他目光不自觉落在不远处相视而笑的两人身上,看着左奇函低头哄着怀里的杨博文,眼底满是独属于彼此的温柔偏爱,心底莫名掀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
左奇函察觉到他长久失神的目光,等两人分开后,才望着陈奕恒紧绷苍白的侧脸轻声感慨:“张桂源对你好像不一样啊,昨天第一次见他这么护人啊。”
杨博文跟着附和:“我们从小和他一同长大,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般关心过,以前见他 ,总是一个人,对谁都很冷漠,昨天还第一次见他那么着急的样子”
温清妍虽和刚转学过来的两人不算相熟,也跟着点头搭腔:“哎,你们刚转来都不知道,张桂源视线总不自觉往陈奕恒这边飘,做什么事都要拉上陈奕恒一起,恨不得老师叫他去办公室都要带着人一起,别看他平时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几句闲谈混着方才那幕亲密画面,一同撞进陈奕恒混沌迟钝的思绪里,心口猛地一颤。无数细碎温柔的相处片段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黄昏并肩同行的小路、卫生间隔门外安静等候的身影、下意识将他护在身后的动作、总能第一时间捕捉他低落情绪的细致。
他忽然清晰意识到,自己看待张桂源的心思好像有些不一样。方才看见左奇函主动俯身靠近杨博文,二人之间独有的爱意与羁绊,让他下意识期盼,自己也能拥有那样毫无隔阂、彼此依靠的亲近。
可这份悸动刚浮出心底,铺天盖地的自我否定便紧随而来,再加上药物催生的持续性悲观低落,拉扯折磨得人喘不过气。满身难以愈合的创伤、需要长期服药控制的情绪病症、随时失控的精神状态、不堪提起的过往,还有生父无休止的逼迫纠缠,他认定自己就是一滩泥泞不堪的泥潭,根本配不上干净耀眼的张桂源。或许自己只是太过渴求一点温暖,错把绝境里抓住的浮木,当成了真心的喜欢。
眩晕再次袭来,眼皮沉重发沉,他慌忙垂下眼帘,避开三人探究的目光,不愿让任何人看穿自己心底纷乱的心思,硬生生把那点不该滋生的心意死死压在深处。
午休时分,四人相约去食堂吃饭,温清妍去找了相熟的女生结伴同行。杨博文和左奇函十分会找话题,聊美术集训、日常趣事,不断主动搭话,刻意消解陈奕恒的拘谨。药物让他语速缓慢、反应迟钝,只能断断续续接上几句,即便如此,紧绷多日的神经也难得松缓几分,这是除张桂源、温清妍之外,他第一次不用时刻伪装防备,生出片刻松弛。
下午课堂上,李硕宇故意揉皱纸条丢到陈奕恒脚边,纸上写满当年霸凌他时的嘲讽字眼。陈奕恒弯腰拾起,指尖冰凉发颤,眩晕与心慌交织冲撞,药物带来的乏力感灌满四肢。他不动声色攥碎纸条塞进校服口袋,全程没有声张,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打扰、拖累张桂源。
放学依旧是两人并肩同行,一路沉默。药物带来的浓重困意沉沉压在眼皮上,走路时偶尔会晃神失神。走到老旧小区门口,张桂源像往常一样站在路边等候,目光追随他穿过院落,直到看见他推开单元门、楼道灯光亮起,才转身离开。
陈奕恒踩着斑驳楼梯往上走,白天左奇函俯身亲吻杨博文的画面、几人闲聊时提起张桂源特殊对待的话语,一遍遍在混沌的脑海里打转,心底朦胧的心动与根深蒂固的自卑反复撕扯。整夜未歇的疲惫、药物持续不断的昏沉副作用、李硕宇带来的恐惧缠绕在一起,沉甸甸压在胸口,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刚走到自家楼层转角,上层就传来一道熟悉又冰冷的男声,他又来了,是生父陈景明的声音,不知在这徘徊了多久。他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攥紧口袋里碎裂的纸条残渣,白天所有纷乱心绪之上,又压上一层无处可逃的胁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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