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们会引起凡人的注意——”
“那就让他们引起。凡人的注意,过几天就散了。”
“万一有厉害的道士——”
“清虚道长已经被大山吓跑了。”
晏柯看了看大山。大山正蹲在鸡窝上,用翅膀擦嘴,神态安详。
“这只鸡,吓跑了一个道士?”
“嗯。”贺思慕说,“它在大庭广众之下吃了半条蚯蚓。”
晏柯的表情又扭曲了一下。
“灵主,我觉得……您在人间的这段时间,整个人都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的您,不会让一只鸡在道士面前吃蚯蚓。”
“以前的我,也不会有一个会在房梁上翻跟头的妹妹。”
晏柯看了我一眼。
我朝他笑了笑,挥了挥手。
他的脸黑了。
“灵主,”他说,“我建议您尽快处理宁不为的事。他在城隍庙聚集游灵,万一被凡人看到,会引起恐慌。”
“我知道了,”贺思慕说,“你先回去。我晚上来处理。”
“是。”
晏柯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灵主。”
“嗯?”
“那个鸡蛋……”
贺思慕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鸡蛋——就是刚才从袖子里掉出来、被刘三娘捡起来、又放回她手里的那个。
“怎么了?”
“您……拿着一个鸡蛋。”
“嗯。我的鸡下的。”
晏柯深吸了一口气。
“灵主,您以前不会把鸡蛋放在袖子里的。”
“以前的我,也没有一只会在枕头上生蛋的鸡。”
晏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深深地看了贺思慕一眼,然后转身走进地面的裂缝里,消失了。
院子恢复了平静。
大山从鸡窝上跳下来,走到贺思慕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
“咕。”
“它在安慰你。”我说。
“安慰我什么?”
“安慰你被晏柯说变了。”
“我没变。”
“你变了。以前的你,不会让晏柯看到你拿着鸡蛋。你会把鸡蛋藏起来。”
贺思慕沉默了一会儿。
“藏起来太麻烦了。”
“大人,你这是在躺平。”
“什么叫躺平?”
“就是……放弃挣扎,接受自己是个普通人。”
“我不是普通人。”
“但你接受了。”
贺思慕低头看着手里的鸡蛋,又看了看大山。
“也许吧,”她说,“也许我接受了。”
下午,阿圆和赵大宝一起下学回来。
赵大宝的手里拿着一包东西,进门就喊:“卿薏姐姐!我给你带了糖!”
我从房梁上跳下来,接过那包糖。打开一看,是一包麦芽糖,黄澄澄的,粘在油纸上,散发着甜甜的味道——虽然我闻不到,但阿圆说很甜。
“你为什么要给我带糖?”我问。
“因为你是阿圆的姐姐,也就是我的姐姐。”赵大宝说这话的时候,小胖脸涨得红红的,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我心里一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谢谢你,赵大宝。”
“不客气。”赵大宝从油纸上掰下一小块麦芽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卿薏姐姐,你不吃吗?”
“姐姐吃不出味道。”
“为什么?”
“因为……因为姐姐生了一种病,吃什么都尝不出味道。”
赵大宝的眼睛瞪大了:“那你能尝出麦芽糖的味道吗?”
“不能。”
“那你能尝出什么味道?”
“酸味。特别酸的那种。”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