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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交错的频率

桂瑞:这一次喜欢跟合适撞了个满怀

夏天彻底烧起来的时候,距离那个“一个月”的约定,已经过去了十五天。

张桂源的生活被切割成两种截然不同的密度。和张函瑞在一起的时间,像是被浸泡在浓度过高的糖浆里,每一秒都黏稠、甜腻,又带着小心翼翼的、怕化得太快的惶恐。独自一人的时候,时间又骤然变得稀薄、空旷,让他忍不住反复咀嚼每一个相处的细节,从张函瑞一个模糊的眼神,到一句随意的话语,试图从中榨取出一点名为“可能”的汁液。

他几乎把所有精力都耗在了这场笨拙的“渗透”里,以至于忽略了身边世界其他部分的运转。直到某个闷热的午后,他被张函瑞一个电话从午睡的迷糊中拽出来。

“在哪儿?”张函瑞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背景有些嘈杂。

“家,刚醒。”张桂源揉着眼睛坐起来,心跳因为来电显示上的名字而本能地加快。

“出来一下,中心医院。”张函瑞的语调比平时快一点,但还算平稳,“左奇函打球,手臂可能骨裂了,我和杨博文在这边。”

“什么?!”张桂源瞬间清醒,从床上一跃而起,“严重吗?哪家医院?我马上到!”

他几乎是冲出家门的,自行车蹬得像是要飞起来。夏日的热风扑在脸上,带着焦灼的味道。左奇函骨裂?怎么会?他打球一向有分寸,虽然拼,但很少让自己受需要进医院的伤。

赶到医院急诊部,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他在拥挤的走廊里张望,很快看到了靠墙站着的张函瑞和杨博文。

张函瑞正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微蹙着。杨博文则安静地站在他旁边一步远的地方,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目光落在不远处紧闭的诊室门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唇线抿得有些紧。

“怎么样?”张桂源快步走过去,气息还没喘匀。

张函瑞抬起头,看到他,眉头松开了些:“还在里面拍片,医生初步判断可能是桡骨轻微骨裂,要等片子出来确定。”

“怎么搞的?”张桂源看向杨博文,下意识地问。他总觉得杨博文应该知道些什么。

杨博文的视线从诊室门移到张桂源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很轻地摇了摇头。“不清楚。他打电话给我时,只说手很痛,动不了,在医院。”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张桂源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校服裤的侧缝,一个极其细微的、泄露紧张的小动作。

张函瑞接话:“我问了和他一起打球的人,说是抢篮板落地时,被人从侧面撞了一下,手撑地姿势不对。”

正说着,诊室的门开了。护士探头出来喊:“左奇函家属!”

三个人同时看过去,又同时愣了一下。“家属”这个词,在此刻显得有些微妙。

杨博文几乎是立刻站直了身体,向前走了一步。张函瑞也收起手机。张桂源跟在他们后面。

诊室里,左奇函坐在诊床上,左小臂已经被临时用夹板固定住了,脸上没什么血色,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黏在额角。看到他们三个一起进来,他明显也怔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嘟囔了一句:“怎么都来了……”

“片子。”医生拿着刚出来的X光片,对着灯光查看,“嗯,桡骨远端,青枝骨折,不算太严重,没完全断开。但需要打石膏固定至少四周。你们谁是他家里人?去办一下手续。”

空气再次凝滞。

张函瑞看向张桂源,用眼神示意:你上?

张桂源头皮一麻,让他冒充家属去跟医生交涉?他舌头有点打结。

就在这时,杨博文向前一步,走到医生旁边,声音清晰平稳:“医生,需要办什么手续?我跟他住一个小区,可以联系他父母过来,但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能不能我先去办?”

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少年虽然年纪不大,但说话条理清楚,神色镇定,点了点头,开始交代要填哪些单子,去哪里缴费。

左奇函坐在诊床上,看着杨博文微微侧身,专注听医生交代事项的侧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了眼睛,盯着自己打着临时夹板的手臂。

张桂源悄悄碰了碰张函瑞的胳膊,用口型无声地说:“他……”

张函瑞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眼神里有同样的了然。

杨博文拿着单据出去了。诊室里剩下他们三个,和正在准备石膏材料的医生护士。一时无人说话,只有器械轻微的碰撞声。

“疼吗?”张函瑞打破沉默,走到诊床边问。

左奇函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个无所谓的表情,但可能因为疼痛,那笑容有点扭曲:“还行,能忍。”他看向张桂源,试图转移话题,“你‘追’得怎么样了?半个月了,有点进展没?”

若是平时,张桂源肯定要跳起来反驳或者脸红。但此刻,看着左奇函打着夹板的手臂和苍白的脸,那些玩笑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他只是摇了摇头,没接茬,反而问:“你爸妈通知了吗?”

“嗯,刚发消息了,在来的路上。”左奇函语气有些烦躁,不知是因为伤,还是因为别的。

杨博文很快办好了手续回来,手里还拿着一瓶冰水和一盒医生建议买的止痛药。他把水拧开,递给左奇函,又把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阿姨说她二十分钟后到。”

左奇函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感觉似乎让他脸色好了一点。“谢了。”他声音不高。

“嗯。”杨博文应了一声,没多说,只是站回了靠近门口的位置,目光落在左奇函打着夹板的手臂上,又很快移开,看向窗外。

护士开始给左奇函打石膏。湿冷的石膏绷带一层层缠上去,左奇函眉头皱紧了,额角又渗出细汗。他没吭声,只是牙关咬得死紧。

张桂源看着都觉得疼,下意识地挪开了视线,却正好瞥见门口的杨博文。他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目光似乎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但垂在身侧的右手,却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用力到发白。

张桂源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有些关心,不必宣之于口。有些紧张,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但越是隐藏,在特定的光线下,反而越是清晰。

就像左奇函此刻的疼痛,杨博文此刻紧攥的拳。

也像他自己,每天揣着那份滚烫的心意,在张函瑞面前,努力扮演着一个“普通”的追求者,所有的患得患失,所有的怦然心动,都只能借着早餐的温度、并肩的距离,偷偷传递。

石膏打完,左奇函的手臂被固定在胸前,像个笨拙的白色雕塑。他试着动了一下,立刻龇牙咧嘴。

“别乱动。”杨博文的声音忽然响起,比平时快了一点。他走过来,从护士手里接过装着病历和药的袋子,又看了一眼左奇函的手臂,“医生说了,固定好,尽量别用力。”

左奇函抬头看他,两人目光对上。左奇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楚,有不耐,或许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他没反驳,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左奇函的母亲很快赶到了,又是一阵忙乱的询问和感谢。最后,左奇函被他母亲扶着站起来,准备离开。

“那我们……”张桂源看向张函瑞。

“你们先回去吧,”左奇函抢先开口,语气恢复了点平时的样子,只是带着伤后的虚弱,“我媽开车了。谢了。”

“有事打电话。”张函瑞说。

左奇函点了点头,目光在杨博文脸上停留了一瞬。杨博文对上他的视线,很轻地点了下头,没说话。

看着左奇函和他母亲离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医院里嘈杂的声音似乎才重新涌入耳朵。

三个人默默走出医院大楼。下午的阳光依旧炽烈,晒得地面发烫。

“我回趟图书馆,书还没拿。”张函瑞说,打破了沉默。

“我陪你。”张桂源立刻说。

“不用,”张函瑞摇了摇头,看向杨博文,“博文,你回哪?一起走吗?”

杨博文似乎刚从某种思绪中抽离,抬眼看了下他们。“我回家。”他顿了顿,补充道,“从这边走。”

“那行,我们先走了。”张函瑞对杨博文摆摆手,又看了张桂源一眼,“走啊。”

张桂源连忙跟上。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杨博文还站在原地,医院门口的树荫将他笼罩。他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然后慢慢松开了一直下意识紧握着的拳头。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沉默的、带着些许茫然和疲惫的雕像。

张桂源转回头,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更浓了。

回去的路上,张桂源骑车骑得很慢。张函瑞坐在他后座,很轻地揪着他的衣摆,两人都没有说话。

夏风温热,带着城市特有的气息。张桂源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医院里的画面:左奇函苍白的脸,杨博文紧攥的拳,两人之间那些沉默的、却仿佛有实质的目光交换,还有最后,杨博文独自站在树荫下的身影。

“喂。”后座的张函瑞忽然开口。

“嗯?”

“你觉不觉得,”张函瑞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依旧清晰,“左奇函和杨博文,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张桂源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你也感觉到了?”

“嗯。”张函瑞应了一声,停顿了一下,“以前是左奇函单方面较劲,杨博文完全不理。现在……好像杨博文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了。”

“但他刚才……”张桂源想起杨博文最后那个身影。

“他需要时间。”张函瑞说,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也需要一个……不那么狼狈的时机。”

不那么狼狈的时机。张桂源咀嚼着这句话。是指左奇函受伤这件事吗?还是指别的?

“那你呢?”张函瑞忽然问,话题转得猝不及防。

“我?我什么?”张桂源心里一紧。

“你的‘一个月’,过去一半了。”张函瑞的声音就在他耳后,带着温热的气息,“打算怎么用剩下的一半?”

张桂源的车把晃了一下,他连忙稳住。“我……还在想。”他老实承认,心里有点慌,又有点隐秘的期待,“你觉得……怎么样才算……有进展?”

后面沉默了几秒。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然后,他听到张函瑞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快消散在风里,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张桂源的心尖。

“自己想。”张函瑞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近乎纵容的平淡,“这是你的‘一个月’。”

你的一个月。

张桂源品着这句话,心里那点慌乱,忽然奇异地沉淀下来。

是啊,这是他的一个月。是他笨拙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向着一片未知星空发起的单向航行。左奇函和杨博文有他们的风暴和晴空,有他们的疼痛和沉默。而他,有他的豆浆油条,他的图书馆午后,他后座上这个揪着他衣摆、让他心跳失序的人。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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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最近确诊了懒癌晚期,可能很少跟大家见面了,|ʘᗝ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