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屋里安安静静,没人问她手怎么了,也没人看出她脸色惨白得吓人。
刘墨一声不吭换了宽松的睡衣,整个人往床上一瘫,像块被抽走所有力气的布。
肚子明明饿得发空,她却一点都不想吃。
一动弹,大拇指裹着纱布的地方就一阵一阵抽着疼,连带着整条胳膊都发麻。
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眼泪就自己往下淌,一开始只是默默掉,后来越想越委屈,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死死咬着被子不敢出声。
小学被嘲笑穷、被同桌嫌脏。
被老师讨厌、被朋友耍、被人扇巴掌。
初中被造谣、被全班孤立,最后被逼得辍学。
下地干活、送快递、卖衣服,手上磨得全是老茧倒刺,不像个姑娘的手。
好不容易进了砸包厂,干最危险的活,还把指甲盖整个砸掉了。
老板只嫌她麻烦,连句关心都没有。
她活了十几年,好像从来没有被人好好疼过。
没有光,没有甜,只有没完没了的苦。
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住了。
她慢慢从床上爬起来,在柜子里、抽屉里胡乱翻找,指尖抖得厉害,受伤的大拇指不敢用力,每动一下都疼得倒抽冷气。
找了半天,终于在书桌最底下,翻出一本旧得卷边的笔记本。
那是她上学时舍不得用的本子,封面都磨花了。
她坐在床边,窗外只有一点点微弱的路灯光。
没受伤的那只手紧紧握着笔,指节都捏白了。
眼泪一滴滴砸在纸页上,晕开一小团一小团的水渍。
她写得很慢,很抖,字歪歪扭扭,有的地方被泪水泡得模糊不清。
写自己从小就被人看不起。
写自己没有朋友,只有欺骗和背叛。
写自己手上全是老茧,连一双姑娘的手都没有。
写今天指甲盖被砸掉的时候,有多疼,有多怕。
写她真的撑不住了。
每写一个字,都像在剜心。
写到最后,她的手已经抖得几乎握不住笔,伤口疼得她浑身发冷。
她用力写下一句:
“我太累了,不想再活了。”
写完,她把笔记本轻轻放在床头。
房间里静得可怕,连她的呼吸都轻得像要消失。
她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晚的风一吹,浑身都凉透了。
她才十几岁,本该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的年纪。
却被生活逼到,只想从这里跳下去,一了百了。
没有留恋,没有不舍,
只有解脱。那天夜里,家里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走进过刘墨的房间。
她房间的灯一直暗着,爸爸妈妈忙了一天,累得倒头就睡,谁也没多想,谁也没发觉,那个一向懂事、从不添麻烦的女儿,已经在深夜里,带着一身的委屈和伤痛,悄悄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
家里人都起了床,屋外渐渐有了动静,唯独刘墨的房门关得安安静静。
爸爸路过她房间门口,往里面轻轻瞥了一眼。
被窝鼓鼓囊囊的,里面还躺着一个破旧的小布娃娃,那是她小时候一直抱着睡、洗得发白的旧娃娃。
爸爸看了一眼,只当是她昨天受了伤、又累又疼,早上赖床不想起,也不想去干活了。
他心里还嘀咕了一句,这孩子,年纪轻轻就懒床,等醒了再说吧。到了饭点,妈妈在厨房端着碗筷,朝着刘墨的房门喊了一声:
“墨墨,出来吃饭啦!”
屋里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动静。
妈妈也没多想,自顾自收拾着桌子,随口跟爸爸念叨:
“估计又偷偷吃零食吃饱了,这孩子,老是不按时吃饭。”
一顿、两顿、三顿……
妈妈每到吃饭就站在门口喊一声,声音从清亮到有点不耐烦,却始终没有推开门进去看一眼。
她只当是女儿伤了手心情不好,赖床耍脾气,要么就是嘴馋吃了零食不饿。
谁也没看见,被窝里只塞着那个旧布娃娃。
而他们的女儿,早就不在了。
房间里依旧安静。
被窝里的小布娃娃安安静静地靠着,像是还在陪着它的小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