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细雨疏疏落落地飘着。入春以来,天总是这样阴阴湿湿,雨丝缠缠绵绵,下个不停。两人共撑一把伞,就这么安静地走着,没有太多话语,只有伞沿滴落的水珠敲打着地面。身后一只白猫悄咪咪地跟在远处,步履轻盈,无人察觉。
又是一周过去,阳光终于破开云层,温柔洒落人间,微风轻拂,像春天第一抹温柔的光,万物在暖意中渐渐复苏。
“喵喵喵”小猫跑到江吟脚下轻轻蹭着,江吟俯身指尖轻轻抚过它柔软的毛,将它温柔抱进怀里。两人一猫依偎着,亲密得如同相识多年的老友,远远站在一旁的徐霖,竟莫名生出几分外人的疏离感。
海边的风不烈不燥,温柔得恰到好处。徐霖慢慢走到江吟身边,轻声开口:“这猫,好像很喜欢你。”
“是吗?大概是我魅力太大了。”江吟笑着,眼底漾着浅淡的光。
“不然……你养它吧。”徐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总觉得,它好像一直跟着我们,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好。”江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又抬眼望向徐霖,语气带着几分宠溺,“你说养那就养,都听老婆大人的。”
怀里的小猫像是听懂了人话,欢快地“喵喵喵”叫了几声,不等徐霖反应突然纵身一跃,扑进徐霖怀里。徐霖下意识地抱住,掌心触到一团温热柔软的毛,软乎乎、暖融融的,可爱得让人心里发软。
“呦,看来是找到下家了。”
一道冷不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戏谑与轻佻。徐霖猛地回头,心头一紧:“是你。”
韩总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嘴角挂着散漫的笑。
江吟立刻将徐霖往身后护了护,周身气息骤然变冷:“你是谁?”
韩总嗤笑一声。
“你笑什么?”江吟的语气冷得像冰。
“徐霖,哪儿找的小白脸啊?”韩总目光扫过我们,语气满是奚落。
“这不重要。”徐霖冷冷回视。
“徐霖,这男的要是哪天把你甩了,记得来找哥记住哥可不等人。”韩总故意拖长语调,带着挑衅的得意转身笑着离开。
江吟转过身,眼神沉得厉害,直直看向徐霖:“他是谁?什么叫不等人?”
“他……就是一个普通朋友。”徐霖含糊道。
“普通朋友?”江吟挑眉,明显不信。
徐霖咬了咬唇,只好坦白:“好吧,他……喜欢我,一直想让我跟他在一起。”
“够了。”江吟忽然打断我,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所以,你动心了?打算答应他?”
“没有!”徐霖急忙摇头,“你讲点良心,我不是已经选择和你在一起了吗?”
江吟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却没什么暖意:“那如果没有我,你是不是就答应了?”
徐霖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江吟眉头紧锁,脸色冷了下来:“我知道了,别说了。”
江吟不再看徐霖,只是静静望向远处平静的海面。徐霖也沉默下来,不再辩解,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一同望着这片海等着日落慢慢降临。
这个问题徐霖从未认真想过,可心底深处,却隐隐有一个答案——如果没有遇见江吟,或许徐霖真的会妥协吧。过那种将就的人生,忙忙碌碌,无人问津,活成父母期待的模样,交一份让所有人满意的答卷。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缓缓沉向海平面,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与金红。霞光铺满海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碎钻。晚风带着海水的清咸,草木的清晰,轻轻裹住周身。两人一猫,就这样静静立在落日余晖里,融进这幅温柔的画中,和谐得让人舍不得打破。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去了很多地方,做着平凡又甜蜜的小事。一起等一场完整的日落,一起窝在影院看一部温情的电影,一起在游乐场坐旋转木马,一起去各处风景打卡拍照。只要有空便黏在一起,把细碎的时光都过得平凡又热闹。
这一次我们来到圣维洛娜教堂。
纯白的教堂矗立在晴空之下,线条简洁而神圣,彩绘玻璃在光线下透出柔和斑斓的光影,四周安静肃穆,只有微风轻轻穿过回廊,带来淡淡的草木气息。江吟坐在教堂内的长椅上,徐霖站在大门外远远望着,一道阳光斜斜落在江吟身上,周身似裹着柔光,一切美得如同梦幻。
这一刻,哪怕这一切真的只是徐霖的幻想,徐霖也心甘情愿不愿醒来。
徐霖没有走进教堂,只是站在门外望向远处。一对新人正在拍婚纱照,新郎温柔地牵着新娘,摄影师在一旁轻声引导着姿势。徐霖看得入了神,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徐霖和江吟的画面,心跳骤然加快,脸颊一点点发烫。
徐霖慌忙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就在视线重新清晰的瞬间,一枚璀璨的钻戒突然出现在徐霖眼前,闪着细碎而耀眼的光。
徐霖猛地一惊,转头看去——不知何时,江吟已经来到徐霖身边,正含笑望着徐霖,眼底满是温柔。
徐霖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幻想过无数次被求婚的场景,却从没想过会这么猝不及防。
脚下的白猫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徐霖的脚背,像是在提醒徐霖回神。
“你……你这是干什么?”徐霖声音有些发颤。
“你说呢?”江吟笑意更深。
“我……”徐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那、那好吧。”徐霖把头埋得极低,耳根烫得厉害。
江吟没有再看徐霖,大概是体谅徐霖的害羞与无措。他微微眯起眼,任由微风拂过脸颊,带着清爽的凉意。教堂顶端,一群白鸽扑棱着翅膀,在蓝天下自由盘旋、起落。
没过多久日子,徐霖坐在化妆镜前身上穿着洁白的婚纱,裙摆层层叠叠,轻盈又庄重。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满心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幸福。
化妆师在一旁笑盈盈道:“新娘今天真好看。”
“我……真的好看吗?”徐霖长相不过中等偏上,没有惊艳绝伦的五官,更不像明星那样精致夺目。
化妆师轻轻拍了拍徐霖的肩,俯身温柔道:“当然好看。每个穿上婚纱的新娘都是最美的。可别哭哦,哭花了妆就不好看啦,笑着才最动人。”
徐霖用力点头,弯起眼睛笑:“嗯。”
徐霖没有得到父母的祝福,江吟又是孤儿。婚礼现场没有太多宾客,只有寥寥几位朋友、路过的路人,夹杂着几声细碎的议论,当然,也有不少陌生人投来真诚的祝福。徐霖深吸一口气,为自己鼓足勇气手捧鲜花,踩着厚重而美丽的婚纱,一步一步缓缓走向教堂前方。
江吟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静静站在圣坛前,目光温柔地落在徐霖身上。窗外那只白猫慵懒地趴在窗沿上,直到徐霖走近,它才微微眯起眼偷偷望着徐霖像在无声地笑。
神父庄严开口:“江吟,你是否愿意娶徐霖为妻,遵照圣经的教诲,与她相守一生,在神面前结为一体,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如同爱自己。无论疾病或健康、贫穷或富有,始终忠于她,直到离世?”
江吟眼神深情而坚定:“我愿意。”
神父:“徐霖,你是否愿意嫁江吟为妻,按照圣经的教训与他同住,在神面前和他结为一体,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爱自己一样。无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他,直到离开世界?”
徐霖脸颊微红,声音轻轻却无比清晰:“我愿意。”
“请新郎为新娘戴上戒指,这戒指是圆的象征永恒不变的爱,它质地纯粹,代表一颗纯净无二的心。愿这枚戒指,见证你们的誓言,从今往后,无论顺境逆境,都彼此相爱,忠贞不渝。”
江吟打开丝绒戒指盒轻轻取出戒指,徐霖期待地伸出纤细的手指。
就在戒指即将套上徐霖指尖的那一刻——
“嘭——”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
前一秒还满心欢喜的徐霖,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瞳孔猛地逐渐放大。
一道鲜艳的血雾飞溅而出,直直落在教堂神像之上刺目惊心。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人群乱作一团,神父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跟着众人仓皇逃窜。
徐霖颤抖着抱住倒在血泊中的江吟,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江吟虚弱地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徐霖脸上的泪,声音微弱却温柔:“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我不喜欢。”
徐霖心痛难受地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江吟紧紧抓住徐霖的手,一点点把那枚没戴完的戒指缓缓套在了徐霖的手上。
“我一直都知道就算没有我的世界,你也可以好好活下去的。”
徐霖发不出声音只能点点头,巨大的悲伤扼住了徐霖的喉咙彻底失语。
“好好活着,你可以为自己活的更好…”江吟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气息越来越弱,“这样……我就…放…心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江吟永远闭上了眼睛。
从此,徐霖的世界再也没有江吟永远得离开了徐霖!
徐霖悲痛着把另一半杖的戒指,轻轻套在江吟冰冷的指尖。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滴——滴——滴——”
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病床上,徐霖缓缓睁开眼,两行泪水无声滑落。
守在一旁的母亲瞬间激动起来,紧紧握住徐霖的手:“霖霖,你醒了?快看看妈妈!”
医生闻讯赶来,见徐霖有了意识终于松了口气:“太好了,总算醒过来了。”
几天前,徐霖因重度抑郁割腕自杀,被及时发现的父母送进医院抢救之后一直昏迷至今。
“妈……”徐霖声音虚弱沙哑。
母亲瞬间红了眼,几乎要跪下来:“霖儿,你只要好好的比什么都强,妈再也不逼你了。”
徐霖再也忍不住哭泣:“谢谢!”
几日后,徐霖办好出院手续走出医院。抬头望向天空,湛蓝澄澈,白云悠悠,深吸一口外面清晰的空气,心情愉悦舒展再也不是医院那种消毒水味道了!
世界这么大,生命这么珍贵,怎么能轻易放弃。
没有江吟的世界又怎样?
徐霖当然可以,为自己活得很精彩。因为他一直都知道啊,怎么舍得让他不开心呢?!
路口一只流浪猫蹲在那里,浑身脏兮兮的,毛结成一团。当徐霖对上它那双眼睛时心头微微一震。
那样熟悉的眼神是在梦里?还是一次无意间相遇里?
后来的徐霖找了一份安稳的工作,窗外春雨依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小白此刻正安安静静蜷在徐霖怀里,毛发光滑柔软,暖乎乎的。
岁月静好,人间安稳。
风轻轻吹过,雨慢慢落下。
徐霖抱着猫,望着窗外朦胧的春色心里一片平静。
有些人,
有些爱,
不会被时间抹去,
或许会以另一种方式留在了身边,走过往后每一个春夏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