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寂静,太子呆坐良久,才缓缓抬眼,声音沙哑又沉闷,将方才的事一五一十说给了严公公听。从沈清辞主动来东宫、撒娇抱他,到她故意提别的男子惹他吃醋,再到他一时恶作剧心起,拿审犯人的酷刑吓唬她,最后把人吓得浑身发抖、仓皇逃离,一字一句,满是掩不住的懊恼。
严公公站在一旁,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等太子说完,他差点没忍住抬手拍大腿,心里直呼我的天呐,脸上却不敢表露半分,只急得满脸通红,对着太子连连叹气,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
“我的太子爷啊!您到底在干什么呀!”
严公公压低声音,急得差点跺脚,伺候太子多年,他从未见过殿下这般糊涂,“沈小姐是什么性子您还不清楚吗?她本就生性单纯胆小,开窍又晚,之前懵懵懂懂的,好不容易对您放下心防,主动来东宫找您,两人眼看着就要开花结果,您倒好,偏偏整这么一出!”
他看着太子失魂落魄的模样,又心疼又无奈:“您是殿下,审犯人那些手段是对着奸佞贪官的,怎么能拿来吓唬沈小姐这般娇弱的小姑娘?她哪里听过这些吓人的话,本就心思单纯,被您这么一吓,怕是又要缩回自己的小壳里,跟个受了惊的鹌鹑似的,往后别说主动亲近您了,恐怕再见到您,都要躲得远远的啊!”
太子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懊悔更深。他何尝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只是彼时见她嘴硬不肯招供,又抱着自己软乎乎的,一时玩心大起,想逗逗她,竟忘了她性子胆小,从未见过这般凶狠的场面,还偏偏拿了最吓人的话去说,硬生生把她的那点心动和亲近,全吓没了。
“孤知道错了”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无措,“是孤糊涂,下手没轻没重,把她吓成那样……”
严公公看着自家殿下这副悔不当初的模样,也不忍心再指责,只能叹了口气,轻声劝道:
“殿下现在知道错也还来得及,只是往后可万万不能再这般胡闹了。沈小姐心性纯善,吃软不吃硬,您得慢慢哄,好好跟她解释清楚那只是玩笑,才能消了她的惧意啊”
太子怔怔望着门口,那里早已没了沈清辞的身影,只余下一丝淡淡的、属于她的香气,可他却仿佛还能看见她浑身发抖、仓皇逃跑的样子,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满是自责。
他这次,是真的把人彻底吓坏了。
沈清辞从东宫逃出来后,一刻都不敢耽搁,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地直奔皇宫,找清灵公主。她一路走一路慌,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太子说的那些酷刑话语,手脚一直冰凉,浑身的颤抖就没停过,好不容易进了清灵公主的寝宫,一见到自家闺蜜,眼泪先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等清灵公主和江晚晚开口招呼,她就扑到桌边,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地急声说道:
“公主,晚晚,我们都错了,错得太离谱了!之前咱们商量的那些,全都是错的!”
清灵公主见她这副受了天大委屈、惊魂未定的模样,连忙起身拉着她的手,只觉得她手心冰得吓人,忙问道:
“辞辞,你怎么了?不是去东宫试探太子哥哥了吗,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江晚晚也凑过来,满脸疑惑,递过帕子让她擦泪,轻声安抚:
“别急慢慢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清辞攥紧帕子,眼泪掉得更凶,声音里满是恐惧和后怕,一字一顿地说道:
“太子殿下他根本不是喜欢我,他、他是想把我做成人彘啊!”
这话一出,清灵公主和江晚晚瞬间僵在原地,两人皆是一脸不可置信,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听错了一般。
清灵公主惊得声音都变了:
“你说什么?!太子哥哥他、他怎么会说这种话?这绝不可能!太子哥哥那般疼你,怎么会有这般可怕的念头!”
江晚晚也连连摇头,满脸错愕:
“辞辞,你是不是误会了?太子殿下对你的心意我们都看在眼里,断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啊”
沈清辞哭着把东宫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从自己撒娇试探,到故意提别的男子惹他生气,再到太子拿烙铁、放血的酷刑吓唬她,自己联想到话本里因爱成恨做成人彘的情节,全都哭诉出来,越说越怕,身子又开始轻轻发抖:
“他真的这么说了,一点都不像开玩笑,我真的好怕,他之前对我好,原来都是假的,就是想把我留在身边,再狠狠折磨我……”
清灵公主听完,一脸哭笑不得,又急又无奈,狠狠拍了下大腿,心里直呼太子哥哥糊涂!她哪里不知道,太子定然是开玩笑吓唬人,可偏偏辞辞生性胆小,又看了那些话本,自己钻了牛角尖,把玩笑话当了真。
江晚晚也扶着额头,满脸无奈,对着清灵公主摇了摇头,低声叹道:
“太子殿下这玩笑开得也太没分寸了,偏偏辞辞心思单纯又爱多想,这下好了,之前好不容易攒的那点心动,全变成恐惧了”
清灵公主看着沈清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满心都是对太子的埋怨,可看着沈清辞这副钻了死胡同的样子,她也知道,此刻说什么太子是无心的,沈清辞都听不进去。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满脸无奈,纷纷叹了口气,对着彼此摇了摇头,心里暗道:太子殿下这波操作,真是烂到了极点,这下她们也爱莫能助,只能看太子自己慢慢去哄了,谁让他把好好的一桩好事,搅成了这般惊魂的局面。
沈清辞见她们不说话,只当她们也认同自己的想法,心里更是又怕又委屈,彻底把太子归为了想要伤害自己的人,之前那点懵懂的好感,彻底被恐惧压得烟消云散。
从那天之后,沈清辞是真的铁了心要避开太子。
进宫给太后请安,她专挑太子上朝的时辰,掐着点算好时间,绝不和他在宫里撞见。
出门逛街、逛庙会,也专拣太子处理朝政、视察灾情、忙得抽不开身的日子。
到了夜里,她一想到太子以前会翻墙来找她,吓得直接让人把所有窗户、后门全都钉死,封得严严实实。
除非硬生生拆门拆窗,否则谁也别想进来。
她像只受惊的小兽,时时刻刻和他完美错开。
太子想见她一面,难如登天。
东宫这边,太子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赈灾银的案子没头绪,心里又惦记着吓哭的小姑娘,如今连人都见不着,他身上的戾气越来越重,脾气也渐渐控制不住。
底下官员回话稍有不慎,便被他厉声斥责;
奏折批得不顺心,书房里的瓷器碎了一个又一个;连平日里最稳重的严公公,都不敢轻易在他面前多言。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太子殿下,是真的因为一个沈清辞,整个人都快熬得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