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窗外透进淡淡的晨光。
沈清辞慢悠悠睁开眼,脑子还有点昏沉,可一感受到身下柔软温暖的床铺,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猛地坐起身,一脸茫然。
不对啊……昨晚明明是她睡地板,让江凌睡床的,怎么醒来自己反而躺在床上?
她低头一看,身上还盖得严严实实,被子带着淡淡的药香。
她慌慌张张摸了摸自己,又看了看四周,心里乱成一团:
难道我有梦游症?
自己半夜爬床上来了?
她吓得心脏怦怦跳,再一转头,江凌还在身旁沉睡着,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平稳。
他伤得那么重,肯定不可能半夜起来抱她。
一定是她自己梦游了!
沈清辞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又羞又窘,生怕他醒过来撞见这尴尬场面。
她不敢惊动他,轻手轻脚爬下床,迅速穿好鞋子,连招呼都不敢打,蹑手蹑脚推开房门,一溜烟逃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床榻上,原本“熟睡”的江凌,缓缓睁开了眼。
他望着空荡荡的床边,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这小家伙,还以为是自己梦游了。
真是……傻得可爱。
晨光微亮,沈清辞端着温水、拿着药膏轻手轻脚走回房里。
见江凌还闭着眼睡得沉,她松了口气,放轻动作蹲到床边。
她先细细给他擦了脸,再小心掀开被褥,慢慢给他上半身的伤口换药,动作和昨晚一样轻柔,生怕弄疼他。
等上半身处理妥当,她的目光落在他下半身的伤口上,脸颊悄悄发烫,心里小声嘀咕:
虽说男女授受不亲是没错,可他伤得这么重,根本动不了。
而且他现在睡得这么熟,我帮他上药,他也不会知道。
他不知道,就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也不会尴尬了。
她咬了咬下唇,左右为难了一瞬,最后还是心疼压过了羞怯。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微微发颤的手,轻轻去解他的腰带。
就在她指尖碰到腰带的那一刻,原本熟睡的江凌,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他根本没睡着,从她进门的那一刻,他就醒了。
江凌再也装不下去,猛地睁开眼,又急又哑地低吼一声:
“你在干什么?”
声音因重伤还有些虚,却带着十足的惊惶与紧绷。
沈清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吼吓得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还停在他腰带边,动也不敢动。
她小脸唰地一下惨白,随即又通红,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都懵了。
她……她以为他睡得很沉……
怎么、怎么突然就醒了!
空气瞬间凝固。
沈清辞手足无措,嘴唇微微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羞耻、慌张、委屈全都涌了上来。
她明明是好心……却被他这么一吼,像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一样。
江凌吼完自己也愣了。
看着她受惊又委屈的模样,他心口猛地一紧,瞬间就后悔了。
他不是凶她。
他只是……被她这大胆又纯粹的举动,弄得方寸大乱。
沈清辞吓得声音都在发抖,手猛地缩回来,慌乱地摆着,急得快哭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帮你上药……”
“我看你还没醒,就想着先帮你把药上了,免得你疼……”
她越说越小声,整张脸红得快要滴血,连耳朵、脖子都一片滚烫,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
江凌看着她这副快要哭出来、又羞又窘的模样,心口狠狠一软,所有的紧绷瞬间散了。
他刚才太凶了。
明明知道她全是好意,明明知道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念。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放得极轻、极哑,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歉意:
“我知道”
“我不是凶你”
只是你这样……我根本把持不住。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只看着她通红的小脸,江凌的耳尖,也悄悄红了。
话音刚落,大夫便提着药箱缓步进来,一看见江凌醒了,立刻松了口气笑道:
“公子,你可算醒了,没事就太好了!昨夜这姑娘一直拉着老朽不放,急得都快哭了,一遍一遍问你会不会有事……”
沈清辞脸颊一烫,顿时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这时大夫上前要检查伤口,她想着男女有别,自己在这里确实尴尬,连忙小声道:
“你们先忙,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便快步退到外间。
大夫这才仔细掀开江凌的衣料查看,摸了摸脉象,点了点头:
“公子内力深厚,伤口愈合得极快,不出几日便能痊愈了”
江凌淡淡应了一声:
“嗯”
大夫顿了顿,忽然神色有些尴尬,搓了搓手,支支吾吾道:
“那个……公子,还请让老朽……检查一下下身要害之处”
江凌眉头一蹙,声音冷了几分:“……什么?”
大夫只好如实说来,语气越发古怪:
“是……是昨夜那位姑娘特意叮嘱老朽的。她说看你伤得这般重,又浑身是血,怕你伤到关键之处,将来……将来不能人事。她还说她常看话本,里头写的重伤之人,常常会有这种隐伤……所以求老朽无论如何,一定要帮你仔细检查一遍,不可遗漏”
江凌:“……”
整个人瞬间僵在床榻上。
半晌,耳尖从微红,一路烧到脸颊。
这个小姑娘……
到底都在看些什么奇奇怪怪的话本?
又到底……都在替他想些什么?
又羞,又无奈,又心头发烫。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如此手足无措。
江凌闭了闭眼,声音又哑又涩:
“……我知道了”
他这辈子所有的情绪,
好像都被这一个小姑娘,彻底搅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