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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三(上)

来自远方的客人(双女主)

新年过后的头几天,西伯利亚进入了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柳德米拉手机上的天气应用显示零下三十八度,但她觉得实际温度比这还要低。早晨她从折叠床上坐起来,第一件事不是睁眼,而是伸手去摸暖气片——冰凉的。又停暖了。这栋老楼的供暖系统每到深冬就会出毛病,管道里的热水变成了冷水,冷水变成了冰水,最后连冰水都不流了,只剩下金属管道在寒风中发出细微的、像是骨头在咯吱咯吱响的声音。

“又停了,”她嘟囔了一句,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她看了一眼沙发床——妮卡不在。毛毯被叠成了那个标志性的、精确到毫米的矩形,枕头端端正正地放在上面。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声响。柳德米拉披着被子走过去,看到妮卡正站在灶台前,面前放着一个锅,锅里的水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穿着一件柳德米拉的旧毛衣——深红色的,领口有点松,袖子长出一截,被她卷了两道——下面是一条灰色的运动裤,脚上穿着那双小了一码的毛绒拖鞋。

“你在做什么?”柳德米拉靠在门框上,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烧水。”妮卡说,“暖气停了。你说过,天冷的时候要多喝热水。”

柳德米拉看着妮卡把水烧开,倒进两个杯子里——蓝色和绿色的——又把杯子放在桌上凉着。她做这些事的动作比一个月前流畅了很多,不再是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分解执行,而是有了某种连贯的、自然的节奏。她把水壶放回灶台上的时候,甚至还知道顺手把灶台面上溅出的水渍用抹布擦掉。

“你越来越像个正常人了,”柳德米拉说,走到桌边坐下,双手捧起蓝色杯子。杯壁烫得她手指一缩,她吹了吹,又捧住了。

“正常人的标准是什么?”妮卡坐在对面,也捧起自己的杯子。她似乎完全不怕烫,双手直接握在杯壁上,指节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不适。

柳德米拉想了想:“会抱怨暖气停了。”

“暖气停了,”妮卡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不是这样抱怨。要带感情。你要觉得冷,你要生气,你要说‘这破楼什么时候才能修好暖气’之类的话。”

“这破楼什么时候才能修好暖气?”妮卡重复了一遍,语调仍然是平的,但每个字的发音都很准。

“……算了,你不用学了。抱怨不是好习惯。”

“但你刚才让我学。”

“我收回。”

妮卡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收回”这个动词在这种语境下的语义。她没有追问,而是低头喝了一口热水。蒸汽升上来,模糊了她的脸,让她的五官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被水彩画笔晕开的颜料。

柳德米拉看着她的脸在蒸汽中变得模糊又清晰,模糊又清晰,心里忽然有一个念头浮上来:她想画妮卡。不是用手机拍,而是用笔画。把妮卡坐在厨房里喝热水的样子画下来,画在那本她一直没怎么用过的素描本上——那本素描本是大一的时候买的,以为自己会有时间画画,结果只画了几页就搁在书架最底层积灰了。

她没说出口。她只是把这个念头存在了心里,像存一枚硬币,等着以后什么时候能用上。

暖气在中午的时候恢复了。管道里先是传来一阵沉闷的咕噜声,然后暖气片开始发出那种熟悉的、像是有人在里面敲小鼓的哒哒声,最后,金属表面终于有了一点温度。柳德米拉把双手贴在暖气片上,感受着热量从掌心一点一点地渗进身体里,舒服得差点哼出声来。

“你真的很怕冷,”妮卡站在她身后说。

“你不怕,不代表我不怕,”柳德米拉头也没回,“你是一片星云,你当然不怕冷。星云的温度是多少来着?零下两百多度?”

“星云的温度不是均匀的。核心区域因为恒星的辐射可以达到几千度,外围区域的温度接近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温度,大约2.7开尔文。”

“零下二百七十度,”柳德米拉换算了一下,打了个哆嗦,“比西伯利亚冷多了。那你应该觉得这里很热才对。”

妮卡想了想这个问题。

“我的本质不感知温度,”她说,“但这个身体可以。我让它能感知温度,因为——你们的世界里,温度是一个重要的变量。如果我不能感知冷热,我就无法完全理解你们的体验。”

“那你现在觉得冷还是热?”

“温的。你的暖气片大约是四十度。我离它四十厘米,感受到的表面温度大约是——”

“妮卡。”

“嗯?”

“不要说数字。”

妮卡沉默了一秒。“温暖的,”她说。

柳德米拉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双手从暖气片上拿开,转过身来。妮卡站在她身后很近的地方——近到柳德米拉转身的时候差点撞上她的下巴。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腰碰到了暖气片,隔着毛衣都能感觉到金属的温热。

“你站这么近干什么?”她说,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

“我在看你贴暖气片的样子,”妮卡说,“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很享受这个行为。我想近距离观察。”

“观察出什么了?”

“你闭着眼睛的时候,睫毛会微微颤动。你的嘴唇会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你的呼吸会变慢,变深。你的——”她顿了一下,“你的脸会变红。”

“那是因为暖气片烤的!”柳德米拉的声音又高了一点。她伸手把妮卡往旁边推了推——不是用力的推,是那种“你挡到我了”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轻轻的一推。她的手指碰到妮卡的肩膀,隔着深红色的毛衣,感觉到妮卡的身体有一种不太真实的、轻微的凉意,像是在夏天的傍晚摸到一块被晒了一整天但还没有完全热透的石头。

妮卡被她推得侧了一步,站稳了,深紫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你在不好意思,”妮卡说。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我没有。”

“你的心率加快了。你的皮肤温度升高了。你的瞳孔——”

“你还能测心率?!”柳德米拉瞪大眼睛。

“不需要测,”妮卡平静地说,“我能听到。”

柳德米拉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想起妮卡说过她的听力可以捕捉到很细微的声音——心跳声大概也在那个范围内。她站在一个能听到她心跳的人面前,而这个人刚刚宣布她的心率加快了。

“你能不能——不要听我的心跳?”她说。

“可以,”妮卡说,“但需要刻意关闭这个感知。就像你们人类闭上眼睛一样。我可以选择听,也可以选择不听。”

“那你现在关掉。”

“关掉了。”妮卡说。

柳德米拉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关掉了,但至少她不会再听到那个让她不好意思的事实了。她转身走回折叠桌边,坐下来,拿起一本放在桌上的书——妮卡的那本《俄罗斯民间故事选》,翻开到某一页,假装在看。

妮卡也走过来,坐在对面,但没有看书。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双手放在桌上,看着柳德米拉。

“你不看书吗?”柳德米拉低着头说。

“我在看别的。”

“看什么?”

“你。”

柳德米拉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但她的目光从书页上方偷偷地、极快地瞟了妮卡一眼。妮卡的表情很平静,深紫色的眼睛像两面镜子,映出柳德米拉的倒影——一个小小的、低着头假装看书的、耳朵尖微微发红的柳德米拉。

“别看我,”柳德米拉说,声音闷在书页后面。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会不自在。”

“为什么我会让你不自在?”

柳德米拉把书举高了一点,挡住了自己的脸。

“因为你是星云,”她说,“被一片星云盯着看,当然不自在。”

“你之前说我是妮卡,”妮卡的声音从书的那一边传来,“现在又说我是星云。哪个是对的?”

柳德米拉把书放下来一点,露出一双眼睛。妮卡坐在对面,姿势没有变过,深紫色的眼睛安静地、耐心地等着答案。

“两个都对,”柳德米拉说,然后又飞快地把书举了上去。

那天下午,柳德米拉决定把那本素描本找出来。

她蹲在书架前面,把最下面一层的书一本一本地搬出来——《俄国社会史》(上下册)、《中世纪欧洲经济史》、《西伯利亚的古代文化》、《民族学导论》——然后在最里面的角落里摸到了那本素描本。A4大小,硬壳封面,深灰色,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她用袖子擦了擦,翻开第一页,看到自己大一时候画的静物——一个苹果,一个杯子,一个盘子。线条生硬,比例失调,阴影打得乱七八糟。第二页是一个石膏像,画到一半就没画了,只勾勒了轮廓。第三页是空白的。后面所有的页都是空白的。

她拿着素描本走回折叠桌边,坐下,翻到第一页空白的地方,拿起一支铅笔。她看了一眼对面——妮卡正在看书,依然是那本《俄罗斯民间故事选》,但这次她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做笔记,写的字依然是那种整齐得不像手写的字体。

柳德米拉握着铅笔,看着妮卡的侧脸,迟迟没有下笔。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先画轮廓?先画头发?她盯着妮卡的侧脸看了很久,久到妮卡都感觉到了她的目光。

“你在看我。”妮卡抬起头。

“我在画你,”柳德米拉说,然后立刻补充,“我在尝试画你。不一定能画好。”

“为什么要画我?”

“因为——”柳德米拉咬着笔帽想了想,“因为我想记住你的样子。”

“你的手机可以拍照。”

“拍照不一样。拍照是机器记住的。画是我记住的。不一样。”她低下头,开始在纸上画第一根线条。

第一根线歪了。她擦了,重新画。第二根线也歪了。她又擦了。第三根线终于有了点样子,但画到妮卡的鼻子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把那个鼻梁的弧度准确地转移到纸面上。妮卡的鼻子很挺,但又不是那种棱角分明的挺,而是一种柔和的、像被水流打磨过的曲线。她画了擦,擦了画,反反复复折腾了快半个小时,纸上还是一团乱糟糟的线条。

“这太难了,”她把铅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你的脸看起来很简单,画起来怎么这么难。”

妮卡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柳德米拉身后,低头看那张画。她的呼吸拂在柳德米拉的头顶上,带着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气味——不是花香,不是果香,而是更像是一种……空旷的气味,像冬天傍晚时分站在一片开阔的雪原上呼吸到的空气。

“你不满意吗?”妮卡问。

“不满意。一点都不像你。”

“让我看看。”妮卡伸手去拿素描本。她的手指碰到了柳德米拉的手,柳德米拉的手指凉凉的,上面还沾着铅笔灰。柳德米拉松了手,让妮卡把素描本拿过去。

妮卡把素描本举到眼前,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她拿起桌上的铅笔,翻开新的一页,开始画。

她的握笔姿势和柳德米拉不一样——柳德米拉是像握筷子一样握铅笔,妮卡是把铅笔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像拿一支温度计。但她的线条非常流畅,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从笔尖流淌出来的。柳德米拉看着她在纸上勾勒出一个轮廓——那个轮廓是她的侧脸。

妮卡在画她。

柳德米拉站在妮卡旁边,看着纸上的线条一点一点地变成自己的模样。妮卡画得很细致,眉毛的弧度、眼睛的大小、嘴唇的厚度——每一个细节都和她一模一样,精确得像是用投影仪把她的脸打在了纸上然后描下来的。但她又觉得有哪里不一样。画里的人比她本人更……安静。更温柔。她看着纸上那个正在低头看书的女孩的侧脸,觉得那个女孩不像自己,而像是妮卡眼中的自己。

“你怎么画得这么好?”她问,声音比平时轻。

“我看过你书架上的那本《列宾画集》,”妮卡说,“学了里面的技巧。列宾的肖像画注重人物的心理状态,他会通过光线和笔触来表现人物内心的情感。我做不到那么好,但我在尝试。”

“你看了就会了?”

“看了就会了。但手的执行和眼睛的观测之间有误差。我的误差大约是0.03毫米,可以接受。”

柳德米拉看着纸上那个正在一点一点完整起来的自己的肖像,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感动,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内在的、像是一扇窗户被慢慢推开的感觉。她看到自己从一个完全不同的视角被呈现出来——不是她自己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不是别人用手机拍下的自己,而是一个来自一千三百光年之外的、对人类的每一个细节都充满好奇的存在所理解和描绘的自己。

在这个视角里,她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成绩中上的、住在西伯利亚小公寓里的历史系学生。她是某个人——某个不是人类的存在——眼中值得被记住的样子。

“妮卡,”她说。

“嗯。”

“你以前画过别的东西吗?”

“画过。在我的星云里,我用星际尘埃画过很多图案。那些图案很大,直径有几亿公里。但很快就会消散,因为恒星风会把它吹散。”

“你都画什么?”

“没有具体的东西。只是一些形状。我想看看星际尘埃在不同密度和温度下能形成什么样的结构。那是一种实验,不是创作。”

“那这是你的第一幅创作?”

妮卡停下笔,低头看着纸上快要完成的肖像。

“是的,”她说,“这是第一次。不是为了实验,而是为了——”她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为了留住。”

柳德米拉看着妮卡的侧脸。妮卡正专注地看着画纸,铅笔在她手指间移动,发出一连串细微的沙沙声。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睛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微抿着,抿出一个认真的、专注的弧度。她的头发从肩膀上垂下来,有几缕落在画纸上,和铅笔的线条重叠在一起,像深蓝色的墨水流进了素描的世界里。

柳德米拉发现自己看了很久。久到妮卡都停下了笔,抬起头,对上了她的目光。

“怎么了?”妮卡问。

“没什么,”柳德米拉飞快地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西伯利亚的一月,下午四点半就是黄昏。云层很低,灰白色的,像是被谁用旧的棉花。

“你又在不好意思,”妮卡说。

“我没有。”

“你的耳朵红了。”

“暖气片烤的!”

“暖气片在你后面三米的地方。”

柳德米拉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把额头贴在冰冷的玻璃上,让冷意从皮肤渗透进去,把脸上的温度降下来。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她的体温把冰花融化了一小块,露出外面灰白色的天空和远处居民楼上星星点点的灯光。

“妮卡,”她背对着妮卡说。

“嗯。”

“你说你的星际尘埃画直径有几亿公里?”

“是的。最大的那幅大约十二亿公里。比你们的太阳直径还大。”

“那幅画后来怎么样了?”

“被恒星风吹散了。大约存在了……按照你们的时间计算,几千年。”

“几千年,”柳德米拉轻声重复了一遍。她的呼吸在玻璃上凝成一片白雾,把窗外的一切都模糊了。“几千年才消散。你的画比人类所有的画存在的时间都长。”

“但你们的画可以被很多人看到,”妮卡说,“我的画只有我自己能看到。它存在了几千年,但在这几千年里,没有任何别的生命看到过它。没有人知道那里曾经有一幅十二亿公里的画。”

柳德米拉从玻璃上直起身,转过身来。妮卡还坐在折叠桌旁,手里握着铅笔,深紫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桌上那幅素描已经完成了——一个侧脸的年轻女孩,低头看书,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光影处理得很好,铅笔的痕迹有轻有重,有深有浅,像是一首用灰度写成的诗。

“那现在呢?”柳德米拉走回桌边,低头看着那幅画,“这幅画你想给谁看?”

妮卡把素描本转过来,朝向柳德米拉。

“给你,”她说,“画的是你。所以给你看。”

柳德米拉看着纸上那个安静的女孩。那是她,又不是她。那是妮卡眼中的她。在那个视角里,她的嘴角带着一丝她自己从未注意过的弧度——不是笑,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介于安静和期待之间的表情。像是在等什么。像是在等一个人对她说一句话,或者只是在她旁边坐下来。

她伸出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纸上自己的脸。铅笔的痕迹在指尖留下一点灰色的粉末。

“画得很好,”她说,“比我自己画的好多了。”

“你可以留着,”妮卡说,“这幅画是你的。”

“那你呢?你不留吗?”

“我记住了,”妮卡指了指自己的头,“在这里。不需要纸。”

柳德米拉把素描本合上,抱在怀里,走回折叠床边,把本子放在枕头旁边。她拍了拍本子的封面,像是在确认它确实在那里。

“我会好好保管的,”她说。

晚上,她们又坐在折叠桌旁边。柳德米拉在写论文——这次是新学期的第一篇,关于西伯利亚铁路对远东地区人口流动的影响。妮卡在看书——从柳德米拉的书架上拿的另一本书,《俄罗斯诗歌选》,普希金、莱蒙托夫、丘特切夫、阿赫玛托娃、茨维塔耶娃、布罗茨基。她看得很慢——不是因为她读不懂,而是因为她每读完一首诗就会停下来,像是在消化,又像是在回味。

柳德米拉写到一半的时候,听到妮卡轻声念了一句:

“Я вас любил...(我曾经爱过您……)”

是普希金的诗。那首最著名的、写给安娜·奥列尼娜的情诗。柳德米拉在中学的时候就背过,但她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这首诗的情感——一个男人在爱而不得之后,平静地、没有任何怨恨地、真心实意地祝福对方。她那时候觉得这不真实。如果真的爱过,怎么可能会这么平静?

但此刻,听到妮卡用那种奇特的、歌唱般的语调念出第一行,她忽然觉得也许是可以的。也许真的有一种爱,在失去之后不会变成恨,不会变成嫉妒,不会变成任何一种尖锐的东西,而只是变成一种安静的、广阔的、像星空一样的东西。

“你怎么念这首诗?”柳德米拉放下笔。

“我在读,”妮卡说,“普希金。一七八九年到一八三七年。俄罗斯最伟大的诗人。这首诗写于一八二九年。对象是安娜·奥列尼娜,一个他没有娶成的女人。”

“你知道得这么清楚?”

“书的附录里有作者介绍和创作背景。”

柳德米拉笑了一下。妮卡看书的方式和她完全不一样——她会把所有的背景信息都读完再读正文,像在做文献综述。

“你觉得这首诗写得怎么样?”柳德米拉问。

妮卡低头看着那页诗,沉默了几秒钟。

“它写了一种很矛盾的东西,”她说,“诗人说他已经不爱了,但他写这首诗本身,就证明他还爱着。如果他真的不爱了,他不需要写这首诗。他写这首诗,是为了让自己不爱。但写下‘不爱’这两个字的时候,‘爱’就已经被证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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