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围巾

九月中旬，穆祉丞闲着没事，打算动手织一条围巾。他挑了一卷橙色毛线，配色和之前在建设路穿过的卫衣一模一样，面料蓬松柔软，上手触感很舒服。穆祉丞从没碰过针织活，只能找来林深帮忙教学。刚开始起针，他习惯性攥紧手指，毛线扯得紧绷，织出来的首行针脚参差不齐，疏密没有章法，整条纹路歪歪扭扭。

林深挨着他坐下，手里握着棒针慢慢实操，毛线顺着线团缓缓拉出，零散堆在身侧。“手上力道放轻些，织围巾用不着使劲较劲。线拽太紧成品发硬，裹在脖子上硌人，只有针脚宽松，围起来才贴身保暖。”

穆祉丞试着放松手腕，织出的针脚宽松不少，歪斜的问题却没能立刻改善。短短几天里，他反复返工，织三行拆掉两行，织五行又拆掉三行，原本饱满的线团日渐瘦小，频繁拆装摩擦让毛线表层泛起细碎绒毛。

林深手上织针不停，动作娴熟利落，随口发问：“费心费力织这个，是要送给谁？”

穆祉丞低头盯着手里不成样子的半成品，迟迟没有抬头：“留给王橹杰，再过一阵子气温下降就要入冬。他常穿的深灰卫衣领口偏低，刮风的时候脖颈全都露在外边，受凉很容易感冒。一旦生病吃药，整日昏昏沉沉没法练琴，练不了琴他心里肯定别扭，他不开心我也跟着难受。”

林深停下手上的活，目光落在穆祉丞缠着毛线的手上，小巧的指甲带着月牙状的淡白印记，在橙线衬托下格外显眼。“不管成品织成什么样，王橹杰都会天天戴着。针脚歪斜也好，宽窄失衡也罢，他全都不会嫌弃。要是织短了就绕一圈，织长了便在颈间多缠一圈。等之后他穿着深灰卫衣，配上这条橙围巾站在路边，老远就能认出人。这条围巾裹进去的全是你的心意，一针一线都花了心思。耗费一个月完工，他能完整戴完整整一个冬天，往后每年天冷都能翻出来复用，哪怕毛线起球褪色、边角磨损，他也舍不得搁置的。”

听完这番话，穆祉丞抬手端详半成品，宽度已经达标，长度还差一截。再次下针时他刻意控制力度，针脚规整度明显提升，纹路虽依旧偏斜，排布却变得均匀有序。

没过多久，王橹杰从楼上缓步走来，停在活动室门口。他没有贸然进门，倚着门框静静观望窗边的两个人，看着橙线一点点延伸变长，林深时不时开口纠正穆祉丞的手法。穆祉丞无意间抬头撞见对方，当即停下手里的针线。

“来得刚好，你看看，专门给你织的秋冬围巾，配色和你爱吃的水果糖外包装颜色一样。之后你在建设路路口等我，单凭围巾颜色，我隔老远就能认出你。”穆祉丞拎起半成品在他面前晃了晃。

王橹杰迈步上前蹲在他身前，指尖轻轻摩挲围巾边缘，绵软的毛线贴合皮肤。“什么时候开始学的编织？”

“拜托林深带着练了半个月，来回拆改无数次，毛线都磨毛了。之前总把控不好力度，太紧容易发硬，太松又怕四处漏风，没法御寒。比起外观，保暖才是首要的。”穆祉丞重新拿起棒针继续编织。

“只要是你亲手织的，就算漏风也暖和。”王橹杰安静看着橙线在指尖不断延展。

穆祉丞眉眼舒展，浅浅扬起笑意，随手剪断多余线头。围巾还差一半篇幅才能收尾，距离入冬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完全有充足时间慢慢完善。

“耐心等一等，全部收尾之后，第一个就给你围上。”

王橹杰移步到窗边推开玻璃窗，傍晚微凉的晚风裹挟着老城区的烟火气息吹进屋内。他靠着窗台望向远处的建设路，街边路灯尚未点亮，天际的天光慢慢褪去色彩，天色由暖橙逐步转暗。

“没问题，我踏踏实实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