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月光

八月二十五日夜里，圆月悬在天上。穆祉丞坐在天台栏杆处，双腿顺着栏杆缝隙伸出去，随意地来回轻晃。

月光铺满整片老城区，屋顶砖瓦泛着浅浅的银白，表面凝着薄薄露水，在夜色里泛着细碎微光。远处厂区的烟囱不断冒出白烟，烟气缓缓升腾散开，慢慢朝着远方飘去，最后彻底消散不见。

王橹杰顺着楼梯走上天台，手里拎着一把蓝色雨伞。他走到穆祉丞身旁，将雨伞搁在栏杆上，随后也挨着坐下，同样把双腿伸到栏杆外晃动。他身形更高，双腿也更长，垂落下来时，脚尖位置比穆祉丞低上一截。

“今晚没下雨，”穆祉丞抬眼望着天上圆月，月色落在他脸上，肤色显得清冷，“你怎么还带着伞。”

王橹杰拿起腿边的雨伞，放在自己膝盖上，指尖轻轻抚过伞面修补过的位置。修补处的布料比别处厚实，触感格外明显。

“防备着突然下雨，”王橹杰开口，“这边平日里降雨不多，但也难免碰上雨天。带着伞就不用慌乱躲避，不用冒雨赶路，也不用停在树下干等着雨停。有伞陪着，就能安稳走回去，回到红砖楼那边，林深哥也会备好茶水等着我们。”

穆祉丞抬手搭在王橹杰的膝盖上，指尖触碰到冰凉的伞面。他细细摸着修补的纹路，能清晰感受到错落的针脚，叠加的布料摸起来质感偏硬。

“你修补的地方牢固不少，”穆祉丞收回手，轻轻握住王橹杰的手背，“针脚看着不算规整，但是每一处都缝得扎实，布料不会轻易开裂渗水。这把伞用上许多年，修补的痕迹也会一直留存。当初你缝补的时候格外用心，专注盯着布料慢慢走线，每一针都把控得当。手工缝制比不上机器规整，却带着实实在在的心意。”

王橹杰抬手撑开雨伞，举在两人头顶。夜色里伞身颜色暗沉，刚好将两人笼罩在内。月光顺着伞沿洒落，淡淡光影落在两人面庞上。他静静看向身旁的穆祉丞，眼底清晰映着周遭的月色。

“这处修补的痕迹，我会一直好好留着，”王橹杰微微挪动伞柄，将穆祉丞更多地护在伞下，“哪怕日后雨伞老旧没法使用，存放起来，痕迹也不会消失。你系的装饰结，还有我缝补的纹路，都留在伞面上。样式看着不算规整，搭配在一起反倒刚刚好。”

穆祉丞低头看向彼此交握的双手，两人手指相互贴合，贴合得恰到好处。他另一只手也覆上去，牢牢包住对方的手，掌心贴合在一起，能真切感受到彼此的脉搏跳动。

“没有不协调的地方，”穆祉丞轻声说道，“只是我们的方式和旁人不同而已。旁人看不明白也没关系，我能懂得你的心意，你也清楚我的想法，这样就足够了。”

天台周遭格外安静，只有晚风轻轻吹拂，伴着两人平稳的呼吸声。远处街道的路灯透出昏黄光亮，光线没能蔓延到天台之上。两人并排坐着，双腿同步晃动，相处的节奏格外契合。

片刻后穆祉丞收回双腿，站起身拍了拍裤身沾染的灰尘。他走到王橹杰身前站立，身形刚好挡住部分月光，身影落在对方身上。

“我们回去吧，”穆祉丞伸出手，“明天一早去街边早点铺，照常买一杯甜豆浆一杯原味豆浆，再带上两根完整的油条。我会在路边的梧桐树底下等你。”

王橹杰抬手握住伸来的手掌，冷热温度相互交融。“我都会按时赴约，”王橹杰牵着穆祉丞往楼梯方向走去，楼道里响起错落的脚步声，“只要你到场，吃食就不会变凉，路途也不会显得漫长。平日里有这把伞相伴，就算遇上雨天也不用担忧。伞上留存的印记，都是彼此相处的念想，心里踏实安稳。”

走到楼梯口时，穆祉丞回头望了一眼空旷的天台。栏杆上还留着两处浅浅的坐痕，表面灰尘被蹭去，露出原本的金属底色。他收回目光，跟着身边的人缓步下楼，脚步声逐层往下，一路朝着楼道尽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