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琴声

晚上八点，房间里安安静静的。王橹杰拿出搁置一旁的小提琴，仔细将琴弓打上松香，随后站到窗边，熟练地把琴抵在肩颈之间。夜色里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落下来，周身都覆上一层浅浅的光亮，身形的轮廓落在地面，线条清瘦舒展。

他缓缓拉动琴弓，奏响了经典的小夜曲。曲调节奏舒缓，声响轻柔平缓，四下里只剩琴声悠悠回荡。

穆祉丞靠坐在床头的枕头上，静静聆听着耳边的旋律。他平日里接触乐器不多，分辨不出演奏里细微的对错，却能真切感受到曲子自带的沉静氛围。琴声不急不躁，像是人独处时低声诉说心事，内里藏着温润细腻的情绪。这样的感觉，让穆祉丞心里安稳下来，思绪也慢慢沉静。

没多久，林深端着两杯热茶走进屋内。他将一杯茶水放置桌面，抬手把另一杯递到穆祉丞手中，接着倚靠在门框边，安静驻足聆听片刻演奏。等一段乐曲落幕，他轻轻点头示意，没有出声打扰，脚步轻缓地转身离开，走廊里的脚步声很快消散无踪。

穆祉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铁观音独有的苦涩瞬间在舌尖散开，他下意识蹙了下眉头，片刻后神情舒展。苦涩渐渐褪去，舌根处慢慢泛起淡淡的回甘，口感层次分明。

一曲演奏完毕，王橹杰停下动作，将小提琴轻轻放下，把琴弓规整摆放在谱架上。他迈步走到床边坐下，床铺随之微微下陷。穆祉丞身子顺势往旁边挪了挪，两人肩膀紧紧相挨，彼此身上的温度相互触碰交融。

“刚才弹得怎么样？”王橹杰开口问道。

穆祉丞把茶杯轻放在床头柜上，杯身接触木质台面发出细微声响。“挺好听的。”他如实回应，“你在苍梧坚持练习这么多年，功底本来就扎实。不过我喜欢听，不只是因为你的技术。你拉琴的时候状态特别放松，整个人都显得自在从容，和平日里紧绷的模样完全不同，这样的状态看着就让人舒心。”

王橹杰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挪到床单中间，手掌自然摊开。他的手掌尺寸偏大，手指骨节清晰利落，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月光落在掌心，一道深浅明显的疤痕显露出来。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顺着疤痕来回轻抚，常年反复触碰，疤痕表面早已变得平整顺滑。

穆祉丞慢慢伸出手，将掌心贴合上去，两人手掌紧紧相贴。二人掌心都留有伤痕，纹路长短形态各不相同，贴合在一起时轮廓却恰好契合，仿佛原本就连在一起。

穆祉丞缓缓错开手指，和王橹杰十指紧扣，语气认真地开口。“往后你有空就拉琴给我听吧。我确实不懂乐理知识，没办法评判演奏好坏，但我能听懂琴声里你的心情。不管曲风快慢，情绪欢喜低落，我都愿意坐在一旁陪着。不管是坐着椅子，靠着床铺，或是坐在地面都没关系，只要你演奏，我就安心聆听。”

王橹杰缓缓收拢手指，牢牢握住掌心的手。两人肢体紧紧依偎，月光下两道身影也慢慢重合在一起。

“没问题。”王橹杰应声答应，“往后每天都拉给你听，直到你听腻为止。”

穆祉丞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神态柔和放松。“我不会有听腻的时候。”他看着身旁的人，语气笃定真诚，“你愿意一直演奏，我就一直陪着听下去。”

夜色依旧静谧，屋内氛围温暖安稳，指尖相握的温度稳稳留存，往后朝夕相伴，琴声相伴的时光，也会日复一日安稳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