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号夜里,穆祉丞独自出了门,往建设路走去。
这事王橹杰不清楚,林深也不知道,身边没人知晓他的行踪。他顺着红砖楼后门走出去,穿过那条狭窄巷子,巷子里坏了一盏路灯,整片区域都暗沉沉的。他借着微弱的光线慢慢往前走,每一步都踩稳才继续挪动,生怕脚下不稳摔倒,心里也莫名空落落的。
走到建设路,街边路灯全都亮着,暖融融的光线铺满整条街道。他走到平日里王橹杰常待的法桐树下,这里空荡荡的没有旁人。他站定在那个熟悉的位置,转头望向路口,望向自己往常跑来的方向。放眼望去建设路格外悠长,路灯一路排到远处,尽头只剩小小的一点光亮。
他双手插进衣服口袋,指尖触到里面放着的蓝色雨伞,还有两截断锁、闲置的糖纸,以及一枚一元硬币。他把口袋里的东西挨个摸了一遍,心里依旧空落落的,连自己想找什么都说不清。只是借着触碰这些熟悉的物件,确认过往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不是自己凭空幻想出来的画面。
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东西,手指渐渐发酸,兜里的物件也被体温捂得温热。那枚硬币被摸得光滑发亮,上面的纹路都快看不清了,可他记得清楚,这一块钱能买两杯豆浆,王橹杰偏爱甜口,自己向来喜欢原味,光是想起这些日常小事,心里就安稳不少。
穆祉丞顺着树干缓缓坐下,后背贴住粗糙的树皮。他抬头望向夜空,天上星星不算多,却格外清亮,就算街边路灯光线充足,也依旧清晰可见。
深夜的建设路十分清静,沿街商铺早已关门上锁,卷帘门上还留着之前雨水流过的淡淡痕迹。他把手从口袋拿出来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指尖轻轻摩挲,安安静静坐在树下消磨时间,连自己坐了多久都没有概念。
不知过了多久,道路另一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节奏平稳,距离一点点拉近。穆祉丞一下子就认出这道脚步声,平日里朝夕相处,他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还能察觉到来人步伐仓促,呼吸都有些急促。
没过多久,王橹杰快步走到他面前,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他身上穿着浅灰色短袖,衣衫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一双眼睛映着路边的灯光,神色满是焦急。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穆祉丞抬眼看向他,语气平缓轻柔。
王橹杰没有立刻回话,径直挨着他坐在树下,两人肩膀轻轻靠在一起,彼此身上的温度相互交融,慢慢变得温度一致。
“发现你不见了,我到处都找遍了。”王橹杰气息还没平复,说话断断续续,“宿舍没有,天台没有,活动室也没人。林深说你出门了,却没说具体去处。我把附近几条路都找了个遍,最后才想到你会来这边树下。”
穆祉丞指尖轻轻碰了碰树干上的纹路,沉默片刻才开口。
“我就是想单独安静待一会儿,没有打算悄悄离开。就是想来这儿坐坐,好好看看你平时等我的地方。站在这里往前看,总觉得这条路特别长,心里也难免觉得孤单。”
话音落下,王橹杰直接伸手覆住他的双手,稳稳握在掌心。他的手掌宽大厚实,将穆祉丞的手完完整整包裹住,力道不轻不重。穆祉丞没有挣脱,任由对方握着自己的手,真切感受这份实在的暖意。
“一点都不长。”王橹杰情绪平复下来,说话语气平和自然,“每次看见你朝着我跑过来,再远的路都觉得很近。只要你出现在我眼前,所有孤单的感觉都会消失。有你在身边,周遭的一切都刚刚好。”
穆祉丞低头看着两人紧紧相握的手,十指自然相贴,贴合得十分合适。心里积攒的烦闷慢慢散去,整个人都踏实下来。
“以后别再独自跑出来乱跑了。”王橹杰收紧掌心,语气满是认真,“你想独处散心,我就陪着你。你想坐在树下吹风看街景,我也一直陪着你。不管你心里有什么心事,都不用一个人憋着,更不用独自出来散心。”
穆祉丞轻轻点头,主动调整手指,和对方握得更紧。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往后不管去哪里,都跟你说一声,我们一起就好。”
街边路灯轻轻闪动几下,很快恢复正常。晚风拂过树梢,带出阵阵轻响。树下两人静静相依而坐,手心相握,暖意蔓延周身,安安稳稳守着这份平淡又踏实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