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岔路

建设路路口的法桐树下，穆祉丞赶到时，王橹杰已经早早等在了这里。他手里拎着两杯豆浆还有两根油条，其中一杯杯壁凝满水珠，是原味豆浆，另一杯干干净净没有水汽，是甜口的。

王橹杰直接把原味豆浆递过来，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传到掌心，温度刚刚好，不烫手，握着十分舒服。

“今天居然买了甜豆浆。”穆祉丞伸手接过来，低头抿了一口，入口是清淡的豆香，确实是原味。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只见王橹杰正喝着那杯甜豆浆，喝水时喉结轻轻上下动了动，动作很快，却还是被穆祉丞看了个真切。

“拿错了。”王橹杰把用油纸包好的油条递过去，油纸已经浸透了油渍，“你要是想喝甜的，我现在去换就行。”

穆祉丞咬下一大口油条，酥脆的外皮在嘴里发出轻响，不少碎屑掉落在衣领和地面，散落在法桐树根边上。一只小蚂蚁顺着树根缝隙爬出来，触须碰了碰碎屑，接着便奋力往窝里拖拽。碎屑体型远超蚂蚁，它走得格外缓慢，却始终没有停下，一点点朝着洞口挪动。

“不用换了。”穆祉丞几口吃完手里的油条，慢慢咽下嘴里的食物，舌尖还留着淡淡的油香，“甜豆浆喝多了容易腻，原味的喝着最舒服，你自己喝甜的就好。”

王橹杰很快喝完手里的甜豆浆，随手捏扁纸杯，抬手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纸杯撞到桶壁发出轻响，稳稳落进桶内。他转身走回来，看见穆祉丞正蹲在地上盯着那只蚂蚁。

此刻蚂蚁已经把碎屑拖到洞口，可洞口空间太小，大块碎屑卡在中间，进退都做不到，蚂蚁只能围着碎屑不停打转。

“这东西太大，它根本搬不进去。”穆祉丞站起身，随手拍掉膝盖上沾到的尘土，“它不懂把食物分成小块分次搬运，一心想着一次性全部运回窝里，反倒把自己困住了。”

说完这话，他短暂看向王橹杰，目光很快移开，望向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看着路口信号灯交替变换。

王橹杰走到方才穆祉丞蹲站的位置，低头看向地面忙碌的蚂蚁。晨光落下，他的身影覆在树根和蚂蚁身上，身形看着比平日里高挑不少。

“它不是不懂变通。”王橹杰轻声开口，视线依旧停留在地面，“来回往返折腾太过麻烦，多跑一趟就多一番周折。哪怕暂时卡住，只要想办法挪进去，就不用再费心出来重新寻找食物。”

穆祉丞转过身看向他，少年额前的碎发遮住半只眼睛，露出的眼眸色调清浅，在晨光里看着格外柔和。两人对视片刻，王橹杰的目光抬起来对上他的视线，眼底清清楚楚映出穆祉丞的模样。

“你嘴角沾了芝麻。”王橹杰出声提醒。

穆祉丞立刻抬手用手背擦拭嘴角，沾到手上的细小芝麻被他轻轻一吹，径直落在树根边，刚好挨着那块卡住的油条碎屑。不多时又钻出两只蚂蚁，一只继续费力挪动大块碎屑，另一只径直驮起小小的芝麻，行进起来轻松又迅速。

“走吧。”穆祉丞把手揣进衣兜，迈步朝着街道前方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身后的人，“再耽搁下去，剩下的豆浆都要凉透了。”

王橹杰快步跟上，两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走路的节奏渐渐一致，脚步起落整齐划一。街边行人来来往往，忙着上班上学或是置办家事，没人留意这两个并肩行走的少年。一人穿着深灰色衣物神色淡然，一人身着橙色衣衫眉眼带着浅淡笑意，两人步调从容，慢悠悠走在街头。

走到建设路与中山路交汇的路口，穆祉丞停下脚步。往常他都会顺着路口转弯，这天却直直站在斑马线之上，没有转向任何一侧。红灯亮起，来往车辆有序驶过路口。

“今天不转弯了？”王橹杰停在他身侧问道。

穆祉丞缓缓抽出揣在兜里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不转了。”他望着前方路况，看着信号灯由红转绿，路上行人陆续穿过马路，“今天打算一直直走，顺着这条路往前走，照样能去到想去的地方。”

王橹杰也跟着松开双手垂在身侧，他的手掌比穆祉丞宽大不少，指尖干净利落。两只手相距不远，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手上的温度，一凉一暖，气氛安静又平和。

“那就一起直走。”王橹杰微微抬手，手背轻轻擦过对方的手背，短暂相触过后便自然收回，“顺着路一直走，走到哪里都可以。”

绿灯亮起，两人一同迈步穿过斑马线，走到道路对面。这条路穆祉丞平日里很少走动，道路两侧都是老旧居民楼，楼下开设着不少小卖部和街边小店，店铺招牌早已褪色，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不清。

一位老人坐在店门口的椅子上晒着太阳，手里慢悠悠摇着蒲扇，微风轻轻吹动老人鬓边的白发，悠然闲适。

两人不自觉放慢脚步，从快步前行变成悠闲散步，最后一同停在路边的槐树下，抬头望向枝头繁茂的枝叶。浓密的树叶遮挡住大半阳光，只有细碎的光线从枝叶缝隙间洒落下来，落在地面，也落在两人中间。

“以后每天都打算这样直走吗？”王橹杰抬头看着满树绿叶问道。

阳光落在少年脸上，衬得肤色愈发温润，长长的睫毛被光线勾勒得格外清晰。穆祉丞同样抬眼望着树叶，柔和的日光落在脸上，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以后每天都这样走。”穆祉丞收回目光，认真看向身前的人，“顺着这条路直走，依旧能走到熟悉的建设路，走到红砖楼，走到往日碰面的法桐树下，也依旧能买到热气腾腾的豆浆油条，喝到你递过来温度刚好的豆浆。”

王橹杰闻言，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收叠整齐的蓝色雨伞，伞上绑着的系带有些歪斜。他将雨伞递到穆祉丞面前，伞柄朝着对方。

“这个你拿着。”他语气平和，“现在暂时用不上，往后总会有需要的时候，好好收着别弄丢了。”

穆祉丞伸手接过雨伞，冰凉的金属伞柄握在手中，没过多久便被掌心捂得温热。他把雨伞放进衣兜，衣兜被撑得微微鼓起，一截蓝色伞柄露在外面，看着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