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育处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墙上挂着校规校纪的展板,桌上堆着一叠叠文件和处分通知,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油墨味,自带一种让人不自觉紧张的严肃氛围。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清晰可闻,杨博文跟在左奇函身后走进来,指尖微微攥紧,心跳又开始加快。
班主任李老师坐在办公桌后,戴着黑框眼镜,表情严肃,教务处王主任也坐在一旁,手里拿着那份被提交的备案材料,脸色算不上好看。
“来了,坐吧。”李老师指了指桌前的两把椅子,语气平淡。
杨博文拘谨地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活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而旁边的左奇函则随意得多,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兜,一脸淡定,丝毫没有犯错学生的窘迫。
“学校昨天接到匿名举报,说你们二人违反校内住宿管理规定,私自在校外合租房屋,甚至长期同居,影响恶劣。”王主任率先开口,把材料往桌上一推,“今天你们的班主任张桂源老师,又把这份租房合同和所谓的‘同居证明’交了上来,现在,你们当面解释清楚。”
“同居”两个字被刻意加重,杨博文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他急忙开口,语速飞快,逻辑却乱作一团。
“主任,老师,我们不是同居,是合租!就是单纯的合租室友,没有别的关系!而且合租也是有原因的,不是故意违反规定……”
他越解释越慌乱,细框眼镜滑到鼻尖,都忘了推上去,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看向左奇函,生怕从对方眼里看到调侃的笑意。
左奇函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宠溺,随即收敛笑意,开口接过话头,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
“主任,老师,杨博文说的没错,我们确实是合租,并非同居。”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材料,指尖轻轻点了点租房合同的日期。
“三个月前,杨博文父母因工作调动,长期在外地出差,他独自一人在家,不仅离学校远,每天通勤时间过长,影响学习和休息,还没人照顾起居。我得知情况后,刚好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两室一厅,有空余房间,便提议和他合租,互相有个照应,也方便他上学。”
说完,他从容地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叠文件,一一摊在桌上,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是杨博文父母亲笔签字的合租同意书,还有我的家长知情确认书,社区开具的居住登记证明,以及近三个月的水电费缴纳凭证,所有手续齐全,完全符合学校校外住宿的备案要求,绝非私自合租。”
文件摆得满满当当,证据确凿,无懈可击。
王主任和李老师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他们本以为是两个叛逆少年偷偷在外同居,没想到居然准备得如此周全,连家长同意书都有。
杨博文也愣住了,他从来不知道,左奇函居然准备了这么多材料,甚至还找他父母要了签字,他对此一无所知。
他偏头看向左奇函,眼里带着一丝错愕,而左奇函恰好也在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悄悄对他眨了眨眼。
原来从提议合租的那天起,左奇函就做好了所有准备,哪怕被学校发现,也能全身而退,而今天这场所谓的“核实”,不过是他故意导演的一场戏。
李老师拿起家长同意书,仔细看了看,确认签字无误,脸色缓和了不少。
“既然家长都同意了,手续也齐全,那校外合租的事情,学校不予追究。”李老师推了推眼镜,叮嘱道,“不过校外居住不比校内,你们要注意安全,按时上学,不许迟到旷课,更不能因为合租影响学习,每周要向我报备一次情况。”
“一定遵守,谢谢老师。”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王主任看着无懈可击的证据,也没了说辞,摆了摆手:“行了,事情核实清楚了,你们回去吧,以后安分守己,别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全校都在议论。”
杨博文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跟着左奇函站起身,朝老师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德育处。
午后的阳光洒在走廊上,暖融融的,驱散了刚才的紧张感。杨博文刚走出没几步,就停下脚步,转头瞪向左奇函。
“你早就准备好了所有材料,早就知道不会被学校处罚,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让广播通报,故意看我紧张慌乱,看我出丑。”
他的语气里带着嗔怪,却没有真正的怒气,耳尖依旧泛着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软。
左奇函轻笑一声,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而行,微微侧头,声音放得极低,温柔得像春风拂过。
“我从来没想让你出丑,只是觉得,紧张的你,很可爱。”
“比你平时板着脸做题,比你和我吵架对峙,都要可爱。”
温热的话语落在耳畔,杨博文的脚步猛地一顿,脸颊瞬间爆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脖颈,他慌乱地别过头,快步往前走,声音磕磕绊绊。
“谁、谁可爱了!左奇函,你别胡说八道!我才不可爱!”
看着少年落荒而逃的背影,肩膀都带着点僵硬,左奇函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他低笑一声,快步跟了上去,刻意放慢脚步,与杨博文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守护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从三年前就开始喜欢杨博文,喜欢他认真做题的样子,喜欢他生气时泛红的耳尖,喜欢他别扭又温柔的性格,这场看似闹剧的广播通报,不过是他心动的试探,是他想把喜欢摆到明面上的小心思。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与此同时,教师办公室里,张桂源和张函瑞的对话还在继续。
张函瑞把那份皱巴巴的合同叠得整整齐齐,抱在胸口,像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秘密,指尖还在微微发烫。他低着头,脑海里反复回想左奇函的好,还有张桂源刚才温柔的语气,心跳始终快得不正常。
张桂源看着他腼腆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张函瑞身边,语气愈发温和。
“函瑞,不用紧张,我真的不会为难你和左奇函。”
他很少叫张函瑞的名字,每次开口,都带着独有的温柔。
“我知道你胆子小,晚上独自回家不安全,和左奇函合租,我反而放心,至少他能照顾你。只是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或者有什么心事,都可以来找我,不用自己憋着。”
张函瑞抬头,撞进张桂源温柔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责备,没有严肃,只有满满的关心和温柔,像冬日里的暖阳,照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从小性格内向,没什么朋友,左奇函是他最好的朋友,而张桂源,是他最信任的老师。久而久之,这份信任里,悄悄掺杂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动。
“张老师,我知道了。”张函瑞小声说,嘴角悄悄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谢谢你。”
“跟我不用客气。”张桂源伸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对了,左奇函那小子要是欺负你,或者让你受委屈了,你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张函瑞连忙摇头:“左奇函没有欺负我,他一直很照顾我。”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口传来脚步声,杨博文和左奇函刚好路过,看到办公室里的两人,脚步顿住。
左奇函探进头来,对着张桂源笑了笑:“张老师,我们德育处的事情解决了,没受罚。”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张函瑞身上,挑了挑眉:“函瑞,你也在啊,刚好,放学一起回家。”
张函瑞看到他,脸颊又红了,轻轻点了点头。
杨博文看着张函瑞怀里的合同,再看看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瞬间明白了什么,对着左奇函挤了挤眼睛,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左奇函回他一个了然的笑意,两个少年心照不宣,各自藏着自己的心动,也看穿了对方的温柔。
张桂源看着门口的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带着笑意。
这下好了,两对心思各异的人,合租在同一个屋檐下,校园里的心动信号,早已过载,再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