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她闭着眼,把两大袋冰块举起来,对准浴缸的方向,哗啦啦地全倒了进去。
冰块落进水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有几块溅到了浴缸外面,滚落在地板上。
张桂源的眉头松了松。
那股灼烧感似乎被冰水压制住了一些,他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点。
但只持续了几秒钟,那种从骨髓深处燃起的燥热又卷土重来,比刚才更猛烈。
他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哼,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痛苦。
张桂源“再……再拿些冰来。”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浴缸里铺了满满一层的冰块——两大袋,几乎把整个水面都盖住了,白花花的一片,光是看着就觉得冷。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犹豫
姜早“要……要不,我带你去医院吧?你这样会感冒发烧的。”
他摆了摆手,呼吸粗重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张桂源“冰块……拿来!”
她咬了咬唇,知道自己拗不过他。
她转身又跑下楼,把冰箱里剩下的几袋冰块全部搬了上来,一袋一袋地倒进浴缸里。
冰水漫过了他的胸口,他的脸色从潮红变成了苍白,又从苍白变成了发紫。
他的嘴唇抖得厉害,牙齿在打颤,整个人像一尊被冰雪覆盖的雕塑。
她站在浴缸边,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急又气。
急的是他这样下去真的会出事,气的是那个给他下药的人——这到底下了多少药?能把一个人折磨成这样?
她转身准备下楼去倒杯热水。
脚还没迈出去,一只湿漉漉的手突然从浴缸里伸出来,猛地拽住了她的手臂。
那只手烫得吓人,在冰水里泡了这么久,居然还是烫的。
她低头,看到张桂源半睁着眼睛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的、近乎恳求的光。
张桂源“别走。”
他说,嘴唇在抖,声音在抖,扣住她手臂的手指也在抖。
她看着他。
看着他发紫的嘴唇,看着他脸上还没消退的巴掌印,看着他狼狈到不像话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心疼——她才不会心疼这个人,他利用她,把她当挡箭牌,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但她还是停下了脚步。
她蹲下来,蹲在浴缸旁边,任由他拽着自己的手臂。
冰凉的水滴顺着他的手指滴落在她的皮肤上,和他的掌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外面是冷的,里面是烫的。
……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浴缸里的冰块在慢慢地融化,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张桂源的呼吸从粗重变得平稳,又从平稳变得轻缓。他的脸色依然很差,嘴唇依然发紫,但那种不正常的潮红终于开始褪去了。
她的手臂被他拽得发麻,她没有抽开,也没有动。
几个小时过去了。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一种灰蒙蒙的青白色。
张桂源的手指终于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那双眼睛里的血丝还在,但那种危险的、失控的光芒已经完全褪去了。
他看了一眼蹲在浴缸边的姜早,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呼吸轻而均匀,头歪在一边,身体靠着浴缸的边缘,姿势别扭得不像话。
张桂源盯着她看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从浴缸里站了起来。
“哗啦——”
巨大的水声在安静的浴室里炸开,像一道惊雷。
冰块和冷水从他身上倾泻而下,砸回浴缸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她被惊醒了,猛地睁开眼——
张桂源全裸着站在她面前,湿透的身体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水珠沿着他的胸膛、腹部、大腿一路往下流。那条毛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浴缸里,此刻正孤零零地飘在水面上。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
姜早“啊——!”
两只手像闪电一样捂住了眼睛。
姜早“你你你你你——”
她结巴得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摔在地上。
浴缸里的水还在哗哗地响着,浴室里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冰水混合物的凉意。
她捂着眼睛蹲在角落里,耳根红得能滴血,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张桂源却又重新躺了回去
张桂源闷在浴缸里,水声哗啦一响,他似乎终于缓过那股劲,语气难得有了点尴尬,声音低哑
张桂源“……有衣服么?”
她愣了一瞬,连忙应声
姜早“有……有的”
姜早“我去拿!”
她飞快地冲出浴室,顾不上害羞,直接跑到了左奇函的房间。
她拉开衣柜门,手指在一排衣架上划过去。左奇函的衣服大多是深色系,黑色、深灰、藏蓝,款式简洁,料子倒是都不差。
她挑了一套看起来最宽松的运动服——黑色卫衣加灰色运动裤,应该能穿。
然后她的手停住了。
内裤。
她咬了咬唇,拉开衣柜底层的抽屉。
她的目光扫过去,在最里面找到了一条新的黑色平角裤
她拿着衣服和内裤,快步回到自己房间,站在浴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叩叩。”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里面伸出来。
她把衣服叠了叠,连同那条内裤一起,放在了那只手的手心里。
浴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拉链的声音,然后是短暂的安静。
她正准备转身离开,浴室里突然传来张桂源的声音,喊了她的名字。
张桂源“姜早”
姜早“怎么了?”
里面沉默了两秒。
张桂源“……小了。”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姜早“什么小了?衣服吗?我再去——”
张桂源“内裤小了”
她愣住了。
……
她给的是左奇函衣柜里最大号的那条。
她的脸“轰”地一下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浴室的门,双手捂住脸,耳根烧得能煎鸡蛋。
姜早“那……那我再去拿一条?”
她的声音闷在手掌后面,听起来有些失真。
浴室里沉默了一会儿。
张桂源“不用了”
张桂源“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