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周的课表出来之后,张桂源对着手机屏幕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为什么……机械工程的课……全是数学物理?”
他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像一只被抢了骨头的小狗。那双大眼睛因为绝望而瞪得更圆了,水汪汪的,像两颗受惊的桂圆。嘴巴也微微嘟起来,圆圆的,像一个被捏扁的小笼包。
“我以为上大学就能摆脱理科了,结果比高中还狠——高等数学、大学物理、工程力学、机械制图……”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带上了一种夸张的哭腔,但谁都知道他只是在闹着玩。张桂源就是这样的性格,高兴的时候大声笑,难过的时候大声叫,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杨博文坐在他旁边,正在翻一本《数学分析》,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
镜片后面,那双下三白的眼睛在看向张桂源的时候,冷硬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他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温柔的、不急不缓的调子:
“你高考数学多少分?”
张桂源沉默了一下。
“……一百零三。”
杨博文没说话,但张桂源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一丝微妙的东西。
“怎么了!一百零三怎么了!”张桂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起来,义正词严地捍卫自己的尊严。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因为激动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嘴巴也紧紧抿着——但抿着的时候也是圆圆的,没有嘴角的弧度,看起来像一只鼓着腮帮子的仓鼠。
“我语文一百三十八呢!我英语一百三十五呢!我就是理科不好怎么了!”
他的声音清脆得像炸开的鞭炮,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响亮。
杨博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下三白的眼睛弯起来的时候,冷意全消,像冰雪初融。他的声音放得更柔了,像是在哄一只炸毛的小猫:
“没怎么。我高考数学一百四十九。”
张桂源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整个人蔫巴巴地趴回桌上,声音也闷了回去:“……你走。”
杨博文没走,反而往张桂源那边挪了挪椅子,肩膀几乎挨着他的肩膀。他低下头,声音温柔得像在说悄悄话:
“哪道题不会?我教你。”
张桂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大眼睛里写满了不信任:“你教我?你不是北京来的吗?教材都不一样——”
“数学不分地域,”杨博文语气平淡而温柔,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把你的高数课本拿出来。”
张桂源磨磨蹭蹭地从书包里掏出课本,翻到第一章,指着一道课后习题。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点不情愿的尾音:
“这个……极限的题,我看不懂答案为什么是2。”
杨博文看了一眼题目,没有直接告诉他答案,而是拿起一支笔,在草稿纸上慢慢地写步骤。
“你看啊,分子是x²减一,分母是x减一,当x趋近于一的时候——”
“等一下,”张桂源皱着眉头打断他,声音里满是困惑,“x趋近于一,分母就是零啊,零不能做分母吧?”
“对,所以不能直接代入。要先化简——”
“怎么化简?”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发现张桂源的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困惑。那双大眼睛因为认真思考而微微眯起,眉头皱成一团,嘴巴也微微嘟着,圆圆的,像一颗在努力思考的桂圆。整个人像一只在做数学题的小狗,又认真又可怜。连声音都变得软绵绵的,带着一种求饶的味道。
他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你看,”杨博文放慢了语速,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了几分,像是在给小朋友讲故事,“x²减一可以写成x减一乘以x加一,分子分母同时约掉x减一,就变成了x加一。x趋近于一的时候,x加一就等于二。”
张桂源盯着草稿纸看了足足三十秒。
然后那双大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像两盏被点亮的灯。
“哦——!原来是这样!”
他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弹起来,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又是那个圆圆的、没有嘴角的笑。
嘴巴咧成一个小小的圆形,露出白白的牙齿,眼睛弯成了月牙,卧蚕鼓鼓的,整张脸都在发光。声音也恢复了那种清脆明亮的调子,充满了惊喜和兴奋:
“就这么简单?就这?我高中三年都没搞懂的极限,就这么简单?”
杨博文被他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了一贯的温和表情。他看着他那个圆圆的笑容,心跳又漏了一拍。
“对,就这么简单。”
“博文老师你太厉害了!”张桂源转过头看着他,大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光芒,亮晶晶的,像两颗剥了壳的桂圆。嘴巴还是笑着的,圆圆的,甜甜的。
杨博文听到“博文老师”四个字,微微愣了一下。
“你怎么叫我老师?”
“因为你教得好啊!”张桂源理直气壮地说,声音清脆,“比我们高数老师讲得清楚多了!以后我就叫你博文老师了!”
他说“博文老师”的时候,声音软软的,“老师”两个字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撒娇。
杨博文垂下眼,藏住眼底的笑意。
“随你。”
“博文老师,你数学一百四十九,满分才一百五吧?那一分扣哪儿了?”
“作文。”杨博文面不改色地说。
“……数学有作文?”
“没有,我开玩笑的。”
张桂源愣了两秒,然后“噗”地笑出来。
那个笑容——
杨博文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去看一下心脏科。
张桂源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巴笑得圆圆的,整张脸红扑扑的,像一颗熟透了的桂圆。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一屋子。
“杨博文你会开玩笑!你居然会开玩笑!”他一边笑一边说,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以为你就是那种冷冰冰的学霸人设——”
“我什么时候冷冰冰了?”杨博文微微挑眉,声音依然温柔。
“你对着别人的时候就是啊!”张桂源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你昨天在班群里说话,沈书言说你像Siri——温柔但没有感情。但是我觉得你不像Siri。”
“像什么?”
张桂源歪着头想了想,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像……像那种很温柔的老师。就是那种,不管你问多蠢的问题都不会不耐烦,还会慢慢讲到你懂为止的老师。”
杨博文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戳了一下。
“那以后有不会的题,都来问我。”
“真的吗?”张桂源的眼睛又亮了。
“真的。”
“博文老师万岁!”张桂源举起双手欢呼,声音清脆得能震落窗外梧桐树上的叶子。
杨博文低头继续在草稿纸上写下一道题,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再做一道。”
“啊?还做啊……”张桂源的声音立刻从兴奋变成了哀怨,嘴巴又嘟了起来,圆圆的,像一个被捏扁的小笼包。
“做完这道,我请你喝奶茶。”
张桂源的眼睛瞬间亮了——是真的亮了,那双大眼睛像两颗突然通电的灯泡,亮得惊人。嘴巴也咧开了,圆圆的,甜甜的:
“什么奶茶?学校门口那家?”
“嗯。”
“行!做!不就是数学吗!来吧!博文老师你看着,我肯定一次做对!”
杨博文看着他兴冲冲地拿起笔的样子,悄悄弯了弯嘴角。
他没有告诉张桂源,其实他从来不给别人讲题。
太浪费时间了。
但张桂源不一样。
给张桂源讲题的时候,杨博文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慢到他能看清张桂源每一根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思考时微微嘟起的圆嘴巴,能看清他听懂时眼睛里突然亮起来的光。
像一颗桂圆被剥开壳,露出里面白嫩嫩的果肉。
甜甜的,亮亮的。
让人想一直看着。
而且——
“博文老师”。
这个称呼从张桂源嘴里说出来,怎么那么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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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文科好这件事,是在开学第二周被所有人知道的。
起因是一篇帖子。
临城大学的论坛上,有人发了一篇名为《工科生的眼睛》的文章,写的是一个机械工程专业的新生对校园的观察。文笔细腻得不像话,把工科楼前那棵老槐树写得像一位沉默的哲人,把实验室里冰冷的仪器写得像有了心跳。
帖子发出去两个小时,就被顶到了首页。
评论清一色的“这是工科生写的??”“确定不是中文系的学长学姐伪装的?”“我一个大老粗居然看哭了”。
张桂源当时正在食堂吃午饭,沈书言面无表情地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这是不是你写的?”
张桂源嘴里塞着一大口米饭,脸颊鼓鼓的,嘴巴圆圆的,含含糊糊地说:“唔?你怎么知道?”
沈书言推了推眼镜:“文风太明显了,全世界只有你会把减速带写成‘大地隆起的脊椎’。”
温时予凑过来看了一眼,震惊地说:“桂源你还会写文章呢?”
“就随便写写……”张桂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嘴巴弯成一个小小的圆弧,带着一点害羞。
杨博文坐在旁边,安静地吃着饭,没有说话。
但他已经在手机上打开了那篇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看到“工科楼前的老槐树,秋天的时候叶子落得很慢,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离开”这句话的时候,他停下了筷子。
然后他退出帖子,打开备忘录,犹豫了三秒,打下一行字:
“桂源写的那篇文章——把减速带比作脊椎的那句,很妙。”
打完他又觉得太刻意了,删掉。
又重新打:
“你的文章我看了,写得很好。”
又删掉。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
“博文老师你在干嘛?”张桂源凑过来,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你脸怎么有点红?食堂太热了吗?”
“……嗯,太热了。”
杨博文低下头,继续吃饭。
耳根微微发烫。
他不敢看张桂源此刻的表情——大概又是那双圆圆的大眼睛关切地看着他,嘴巴微微嘟着,像一颗担心他中暑的桂圆。
太甜了。
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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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两个人“文科生理科生”的差异暴露出来的,是一次小组作业。
机械工程导论课,老师布置了一个小组调研作业,主题是“从人文视角看机械工程的发展”。四人一组,张桂源、杨博文、沈书言、温时予正好一组。
分工的时候,沈书言主动揽了数据分析——他说“反正你们也看不懂代码”,温时予负责收集资料,剩下的两个核心部分——文献综述和观点阐述,落在了张桂源和杨博文身上。
“我来写综述吧,”张桂源自告奋勇,大眼睛亮晶晶的,“我查资料写东西比较快。”
“那我来做技术部分的阐述,”杨博文说,声音温柔,“数据支撑我来。”
两人一拍即合。
但问题很快就来了。
张桂源写的综述部分,语言优美得像一篇散文。他从工业革命写到了人工智能时代,每一段都有一个诗意的开头,读起来行云流水,情感充沛。
杨博文看完之后沉默了三秒。
“写得好吗?”张桂源期待地问,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嘴巴微微抿着,圆圆的,像一颗等待夸奖的桂圆。
“写得很好,”杨博文斟酌了一下措辞,声音依然温柔,“但是……你的参考文献呢?”
“什么参考文献?”
“……论文引用的数据来源、理论出处,需要标注。”
张桂源眨了眨眼,大眼睛里满是无辜:“可是这些都是我脑子里记住的东西啊,我怎么知道是从哪本书里看的?”
杨博文深吸了一口气。
“那你写的‘蒸汽机的发明让人类第一次拥有了超越自身的力量’这句话,是出自哪里?”
“我自己想的啊!”
张桂源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极了,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也微微张开,圆圆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说得难道不对吗”的天真气息。
杨博文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笑了。
笑得无奈,笑得温柔,笑得像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双下三白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冷意,满满的都是宠溺。
“桂源,”他说,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小孩,“学术写作需要引用来源,不能光靠自己的感悟。”
“为什么?”张桂源很困惑,眉头皱成一团,嘴巴也嘟了起来,圆圆的,“感悟不是最重要的吗?机器是冷的,但造机器的人是活的啊。我觉得作业最重要的不是说清楚人和机器之间的关系吗?”
杨博文愣了一下。
他想反驳,想说学术规范很重要,想说没有数据支撑的论点站不住脚。
但他看着张桂源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那个认真的圆嘴巴——
忽然觉得,他说得对。
机器是冷的,但造机器的人是活的。
这个专业里所有人都埋头于公式和图纸,只有张桂源记得问一句“为什么”。
杨博文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你说得对,”他说,声音依然温柔,“保留你的写法,我来帮你补参考文献。”
“真的吗!”张桂源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整个人像一颗弹起来的桂圆,脸上绽开一个圆圆的、大大的笑容,“博文老师你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懂我!”
杨博文重新戴上眼镜,低头开始查资料。
他没有告诉张桂源,其实他一点也不懂他。
张桂源的世界里,文字是有温度的,诗是有生命的,美是可以用心感受到的。
而他的世界里,只有公式、逻辑、非对即错的黑白。
他不懂张桂源。
但他想懂。
温时予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挠了挠头:“你们在搞什么这么认真?”
沈书言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在谈恋爱,别打扰。”
“啥?!”温时予差点把手里的一袋牛奶捏爆。
“写作业。”杨博文面不改色地纠正,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朋友,“沈书言,别乱说。”
沈书言推了推眼镜,嘴角翘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哦,我说的是‘在谈’和‘恋爱’之间少打了个‘论’字——在谈论恋爱。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温和依旧,但沈书言精准地捕捉到了里面一闪而过的警告意味。
沈书言识趣地闭了嘴,低头继续敲代码,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有趣。
真有趣。
他偷偷看了一眼张桂源——那人正趴在桌上写东西,嘴巴微微嘟着,圆圆的,大眼睛专注地盯着本子,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沈书言在心里叹了口气。
张桂源啊张桂源。
你长着一颗桂圆的脸,操着一颗桂圆的心。
甜甜的,软软的,白白嫩嫩的。
被人盯上了都不知道。
还一口一个“博文老师”。
你知道你这么叫他,他心里在想什么吗?
沈书言摇了摇头。
算了,不说了。
说了你也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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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宿舍熄灯后,张桂源忽然从上铺探下头来。
“博文老师,你睡了吗?”
“没有。”杨博文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温柔得像月光。
“我问你个问题。”
“嗯。”
“你当初为什么选机械工程?”张桂源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格外认真,没有白天那种活泼的调子,而是沉沉的、软软的,“你数学那么好,为什么不选数学系或者计算机系?”
杨博文沉默了很久。
久到张桂源以为他睡着了,正要缩回去的时候,杨博文开口了。
“因为机械看得见,摸得着。”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数学太抽象了,物理也是。但是机械不一样,你设计一个零件,它就能动。你造一台机器,它就能工作。这种……确定感,让我觉得安心。”
张桂源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那你呢?”杨博文反问,“你文科那么好,为什么选机械工程?”
张桂源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造东西。”他说,语气里有一种难得的郑重,声音软软的,像在说一个藏在心底很久的秘密,“我小时候看《机器人总动员》,瓦力把那个小植物捧在手心里的样子,我记了好多年。我觉得机器不只是机器,它可以有……灵魂。虽然我知道这样说很矫情——”
“不矫情。”
杨博文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温柔得像一层薄薄的纱。
“你说的话,从来不矫情。”
张桂源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虽然看不到,但杨博文知道,那个笑容一定是圆圆的,甜甜的。
“博文老师,你说我们俩一个文科脑子一个理科脑子,做搭档是不是挺奇怪的?”
“不奇怪。”
杨博文顿了一下。
“是互补。”
张桂源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挺好的。
“那以后我负责写,你负责算,好不好?”
“好。”
杨博文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他忽然觉得,张桂源说的那些关于“灵魂”的话,也许是对的。
因为如果机器可以有灵魂,那他心里的那台机器——
一定是因为张桂源才转动的。
他又想起第一天见面时的那个念头。
为什么会有人的名字是水果?
现在他有了答案。
因为甜甜的东西,本来就该叫甜甜的名字。
因为圆圆亮亮白白嫩嫩的人,本来就该像一颗桂圆。
因为每次看到他笑——那个圆圆的、没有嘴角的笑——杨博文就觉得,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冷。
而且。
“博文老师”。
这个称呼,他想听一辈子。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秋天的梧桐叶正在慢慢变黄。
第七片叶子,大概很快就要落下来了。
对面的下铺,沈书言把被子拉过头顶,无声地笑得肩膀都在抖。
温时予在下铺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书言你干嘛呢……地震了?”
“没,”沈书言闷在被子里说,声音因为忍笑而发抖,“我只是觉得,住在307,比看偶像剧有意思多了。”
“什么偶像剧……你小点声……明天还要晨跑呢……”
温时予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沈书言把被子扒开一条缝,看了一眼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对面下铺——杨博文的床铺方向。
那个人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
但沈书言知道他没有。
因为刚才张桂源说“晚安博文老师”的时候,他清楚地听到杨博文回了一个字。
那个字的尾音里,藏着一整片星空。
梧桐叶在风中轻轻摇晃。
第七片,还没落。
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