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僵在走廊尽头,直到上课铃尖锐地划破校园的安静,才慌忙收回目光,攥着那本印着漫天樱花的诗集,快步跑回自己的教室。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闷得发慌。
她与沈倦本就不同班,他在三楼理科班,她在二楼文科班,平日里相见,多是在走廊擦肩、早读时的远眺,或是放学路上的偶遇。从前这份距离,因着彼此的靠近,显得格外恰到好处,可此刻,却成了一道难以跨越的屏障。
一整节课,林知夏都心神不宁。
黑板上的粉笔字密密麻麻,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沈倦阴沉的侧脸,还有他攥紧的拳头,以及树荫下江念那抹冰冷诡异的笑。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天傍晚分别时,他还温柔叮嘱,亲手将写着“春樱为序,心事共知”的诗集递给她,眼底的温柔真切得做不了假。不过一夜之间,怎么就判若两人。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周围同学嬉笑打闹的声音格外嘈杂,林知夏却觉得周身冷清。她忍不住趴在窗沿,抬头望向三楼的方向,只能看见紧闭的窗户和偶尔掠过的人影,始终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后座的女生凑过来,笑着打趣:“知夏,你老往楼上看什么呢?是不是在看沈倦啊?”
林知夏脸颊一烫,慌忙收回视线,强装镇定地摇头:“没有,就随便看看。”
“我还以为你跟沈倦关系很好呢,”女生撇了撇嘴,压低声音,“不过今天沈倦好像真的很不对劲,早上一来就脸色很差,刚才我路过他们班,听见有人说,好像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还有人说……是有人跟老师打了小报告,说他早恋。”
“早恋?”
林知夏猛地抬头,声音不自觉拔高,又连忙捂住嘴,指尖冰凉。
这个字眼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她心里。
难道……是因为昨天和他一起去书店,被人看见了?
她瞬间想起树荫下的江念,想起对方碾碎樱花的冰冷模样,一股不安的预感疯狂滋生。江念本就对沈倦心思明显,如今看到她和沈倦走得近,会暗中使绊子,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可她不敢相信,这份刚刚萌芽的欢喜,竟会招来这样的麻烦。
整个下午,林知夏都坐立难安。
她几次抱着诗集,想要再去三楼找沈倦,可每次走到楼梯口,都脚步迟疑。她怕自己的出现,会让沈倦的处境更糟,怕那些流言蜚语愈演愈烈,更怕沈倦因为这件事,刻意疏远她。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林知夏收拾东西的动作很慢,故意拖到最后,想等沈倦一起走,想问清楚所有事。
可直到教室空无一人,她也没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她快步走出教学楼,远远地就看见校门口的人群中,沈倦孤身一人的背影。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她,独自背着书包,步履匆匆,周身的低气压让周围的同学都下意识避开。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公交站台,没有回头,仿佛彻底忘了,还有一个人在等他。
林知夏站在原地,手里的诗集被攥得发皱,心底刚刚绽放的欢喜,瞬间蒙上一层寒霜。
风卷着樱花落在她的肩头,微凉的触感让她鼻尖一酸。
隔了一层楼层,隔了无端的流言,隔了他骤然转变的态度,也隔了两人之间,刚刚靠近又猛然拉远的距离。
她慢慢挪动脚步,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往日觉得温柔的樱花雨,此刻只觉得萧瑟。手里的诗集沉甸甸的,扉页那句清秀的字迹还清晰可见,可那个说要和她一起做喜欢的事的少年,却好像突然走远了。
而此时的公交站台上,沈倦倚着栏杆,指节泛白。
他并非没有看见林知夏,只是不敢回头。
早上父亲打来的电话里严厉的斥责,班主任找他谈话时隐晦的提醒,还有不知是谁散播的早恋流言,像一张网将他困住。更让他烦躁的是,有人用林知夏的安危威胁他,让他离林知夏远一点。
他只能刻意冷漠,刻意疏远,想用这种笨拙的方式,保护她不被流言缠身,不被暗处的人针对。
公交车驶来,沈倦抬步上车,透过车窗,远远看见那个孤单的、抱着诗集的瘦小身影,心脏猛地一抽,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疼惜与无奈。
对不起,知夏。
再等等我。
等我处理好这一切,再回到你身边,续写我们的春樱心事。
夕阳彻底沉入天际,夜色慢慢笼罩下来,樱花还在飘落,却再也暖不透两颗各自藏着忧虑、被迫疏离的心。楼层相隔,流言缠身,暗处的算计未停,少年少女刚刚靠近的脚步,被迫停在了春寒未散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