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后的校园依旧浸在樱花香里,风掠过树梢时,粉白花瓣便簌簌往下落,铺得连廊台阶都添了几分软意。
林知夏抱着刚从图书馆借到的诗集,走在回教室的路上,脚步都比来时轻快许多。
口袋里的指尖还残留着方才与他相触时微凉的触感,“沈倦”两个字在心底反复盘旋,每念一遍,脸颊就忍不住悄悄热一分。
她原以为,知道名字已是今日最大的惊喜,却没料到,缘分远比她想象的更要贴近。
刚拐过教学楼转角,就听见不远处篮球场传来清脆的拍球声与少年们的笑闹。
林知夏下意识顿住脚步,目光不自觉往球场望去。
午后的阳光热烈却不灼人,洒在塑胶跑道上,也落在人群中那个格外显眼的身影上。
是沈倦。
他褪去了校服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身形清瘦却不显单薄,跑动时线条利落流畅。额前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在饱满的额角,抬手擦汗的瞬间,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
原本喧闹的球场,在林知夏眼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光影与声响,都只围着他一人打转。
他投篮很准,起跳、抬手、球进筐的动作一气呵成,引得场边围观的女生小声惊呼。
林知夏站在樱花树下,远远看着,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原来他不仅安静时好看,运动起来,也这般耀眼。
“知夏?站在这里发什么呆?”
同桌从身后走来,顺着她的目光往球场望去,当即了然地笑了,“哦——原来是在看帅哥啊,我说怎么叫你都没反应。”
林知夏慌忙收回视线,耳根瞬间泛红:“我没有,就是刚好路过。”
“刚好路过能站这么久?”同桌挤了挤眼,语气促狭,“那是高二(1)班的沈倦吧,成绩好长得帅,好多女生偷偷喜欢他呢。”
沈倦……是高二(1)班。
林知夏心底轻轻记下这个答案,原来他们只隔了两间教室,原来他这般耀眼,从不是她一人的心动。
一丝莫名的酸涩悄悄漫上来,压过了方才的欢喜。
像满树盛放的樱花里,忽然落了一片微凉的雨。
“快上课了,我们走吧。”她轻轻拉了拉同桌,不愿再多看一眼,仿佛再多停留片刻,心底那点隐秘的欢喜,就会被旁人看穿。
回到教室坐下,林知夏却再也无法专心。
课本上的字迹变得模糊,脑海里反复交替出现的,是图书馆里他温和的眉眼,与球场上肆意张扬的模样。
那样干净温柔的人,本该站在人群中央,被所有人喜欢。
而她,不过是与他偶然相撞的陌生人,侥幸知道了他的名字,便贪心的想要更多。
未免太过不自量力。
一下午的课,林知夏都有些心神不宁。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收拾书包陆续离开,她才慢慢合上书本,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发呆。
樱花在暮色里染上一层暖橙,风一吹,落得更急了。
她不想太早回家,家里空荡荡的,总不如校园里这般,哪怕只是安静坐着,也仿佛能离他近一些。
抱着诗集走出教室,林知夏没有走向校门,而是沿着樱花小道慢慢踱步。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花瓣落在肩头、发间,她也无心拂去。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图书馆附近。
球场早已没了喧闹,只剩晚风穿过空旷的场地,卷起地上零落的花瓣。
林知夏停下脚步,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清润声音。
“林知夏?”
她猛地回头。
沈倦就站在不远处的樱花树下,已经重新换上了浅灰色校服,肩上搭着刚才的白色外套,额前碎发依旧带着薄汗,眉眼在暮色里依旧清隽好看。
他显然也是刚离开球场,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看到她时,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漾开温和的笑意。
“怎么还没回家?”
林知夏的心跳再次乱了节拍,攥着诗集的手指微微收紧,轻声回答:“我……想再走一会儿。”
沈倦点点头,缓步朝她走来。
两人并肩站在落樱树下,晚风卷着花瓣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淡淡的花香与少年身上清冽的气息。
“下午在球场,是不是看到我了?”沈倦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
林知夏脸颊一烫,慌忙低下头:“我、我只是路过。”
看着她紧张得不敢抬头的模样,沈倦低笑一声,声音在暮色里格外温柔:“打球技术还行吗?”
“嗯,很厉害。”她脱口而出,说完才发觉自己回答得太过急切,又羞得不敢作声。
沈倦眸中的笑意更深,目光落在她怀里紧紧抱着的诗集上:“很喜欢这本书?”
“嗯。”林知夏轻轻应声,“以前那本被淋湿了,有点舍不得。”
“若是喜欢,以后可以常去图书馆。”沈倦顿了顿,补充道,“我也常去。”
这句话落在耳中,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林知夏抬头看向他,恰好对上他温柔注视的目光,琥珀色的眼眸里,盛着暮色与落樱,也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风又起,满树樱花纷纷扬扬落下,落在他的发顶,落在她的肩头,也落在两人之间无声蔓延的温柔里。
林知夏忽然觉得,春日的寒意好像真的在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心底不断升温的、小心翼翼的欢喜。
她甚至开始悄悄期待,下一次相遇,下一次对话,下一次他唤她名字时,清润好听的声音。
只是那时的她,依旧未曾察觉。
枝头樱花落得越盛,花期便越短。
满心满眼的温柔欢喜,不过是春寒未褪尽时,一场易碎的美梦。
而美梦尽头,藏着她从未预想过的寒凉与别离,正静静等候着,将这份年少心动,一点点揉碎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