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铃声彻底淹没了走廊最后的喧闹,教室里只剩下整齐划一的读书声,混着窗外簌簌落下的樱花,在春日里铺成一片温柔的底色。
林知夏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反复摩挲着桌角那本湿透的诗集。封面被水渍晕开了大片痕迹,字迹模糊不清,可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心疼了。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清晨走廊里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浅灰色的校服,干净的白帆布鞋,琥珀色的眼眸,还有那句清润如泉的“对不起”。
她甚至能清晰回忆起,他蹲下身帮她捡书时,垂落的碎发落在眉骨,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的模样。心脏像被春风轻轻撩动,一下又一下,跳得格外不安分。
“知夏,你怎么一直走神啊?”
同桌合上书,凑过来小声嘀咕,“从早读开始你就心不在焉的,老师刚才都看你好几次了。”
林知夏猛地回神,慌忙把视线从窗外拉回课本上,脸颊微微发烫:“没、没有,我在背课文呢。”
话虽如此,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教室后门。
她在高二(3)班,而那个少年,她不知道他在哪个班级。是楼上的理科班,还是隔壁的文科班?是每天都会经过这条走廊,还是只会偶尔出现?
一想到自己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林知夏就忍不住有些懊恼。
明明撞得那样真切,明明说了好几句话,她却慌乱得连一句“你叫什么名字”都忘了问。
她轻轻翻开草稿本,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男生干净的眉眼,鬼使神差地,笔尖轻轻落下,在纸页上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高挺的鼻梁,利落的下颌线,还有一双浅淡温柔的眼。
画得并不好看,甚至有些笨拙,可她却盯着那几笔简单的线条,看了许久。
直到同桌好奇地探过头,她才慌忙用手掌捂住草稿纸,心跳骤然加速:“别看,乱画的。”
同桌挑了挑眉,眼底满是戏谑:“哟,我们知夏这是春心萌动了?老实交代,是不是遇到帅哥了?”
林知夏耳根瞬间通红,连连摇头:“没有,你别乱说。”
她嘴上否认,心底那点隐秘的心事却像春日里疯长的藤蔓,悄悄缠绕,再也收不回去。
一整个上午,她都有些魂不守舍。
数学课上老师讲的函数题一句也没听进去,语文课上背诵的古诗词也记不住,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窗外,飘向那条清晨相遇的走廊,盼着能再一次看见那个身影。
可直到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响起,她也没能再遇见他。
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去食堂吃饭,教室里很快变得空旷。林知夏慢吞吞地收拾着桌面,目光落在那本湿了的诗集上,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它抱进了怀里。
她想去图书馆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本一模一样的。
也或许,是心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说不定,还能再遇见他。
三月的校园,樱花正盛。
风一吹,花瓣便漫天飞舞,落在肩头、发顶,踩在脚下软软的,像一层温柔的雪。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来,斑驳陆离,空气里满是清甜的花香。
林知夏抱着书,慢慢走在樱花树下,脚步放得很轻。
图书馆在校园最西侧,人不多,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声与脚步声。她径直走向文学区,在一排排书架间穿梭,目光仔细扫过书脊上的名字。
一本,两本,三本……
翻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和她那本一样的珍藏版诗集。
她有些失落,抱着书靠在书架旁,垂眸看着怀里湿透的书册,指尖轻轻拂过发软的纸张。
“在找这个?”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清润,低沉,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质感。
林知夏浑身一僵,像被定住一般,缓缓转过头。
午后的阳光透过图书馆巨大的玻璃窗,落在少年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依旧穿着那件浅灰色校服,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搭在书架上,身姿挺拔,眉眼清隽。
是他。
林知夏的心脏瞬间漏跳一拍,呼吸都微微停滞。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一次遇见他。
沈倦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惊讶,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他的目光落在她怀里那本湿透的诗集上,眉峰微蹙:“还在为这本书难过?”
林知夏慌忙摇头,声音细弱,带着不易察觉的局促:“没有,我就是……想来找找看有没有同款。”
沈倦走近几步,停在她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洗衣粉味道,混着淡淡的书香,让人莫名心安。
“我刚才在那边看到了。”他微微侧身,指向不远处的书架,“有一本一模一样的,只是不是珍藏版。”
林知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底微微一亮:“真的吗?”
“嗯。”沈倦点头,率先迈步走过去,从书架上抽出那本诗集,转身递到她面前,“你看是不是这个。”
林知夏伸手接过,指尖不小心再次碰到他的手指。
依旧是微凉的温度,一碰即分,却让她的脸颊再次发烫。她低头看着书册,一模一样的封面,只是少了珍藏版的烫金标识,却也足够让她开心。
“是这个,谢谢你啊。”她抬头对他笑了笑。
阳光落在她的脸颊,睫毛纤长,眼底像盛着春日的星光,干净又柔软。
沈倦看着她的笑容,眸色微微一动,喉间轻轻嗯了一声。
他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女生。
褪去了清晨的慌乱与狼狈,她安安静静站在樱花光影里,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眉眼清秀,气质温软,像一朵被春风呵护着的樱花,脆弱,却又干净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你也喜欢看诗?”他随口问道。
“嗯。”林知夏抱着新书,轻轻点头,“很喜欢。”
“我也是。”沈倦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上次撞湿了你的书,一直觉得抱歉。”
“真的不用放在心上,是我自己没看路。”林知夏连忙说道,生怕他再提赔偿的事。
看着她紧张慌乱的模样,沈倦心底微微泛起一丝笑意,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窗外樱花的轻响。
两人并肩站在书架之间,一时没人说话,却并不觉得尴尬,反而有一种莫名的默契与温柔,在空气里悄悄蔓延。
林知夏攥着书脊,犹豫了很久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开口: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话音落下,她紧张得手心微微出汗,低垂着眼帘,不敢看他的表情。
沈倦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声音温和而清晰:
“沈倦。”
“沈倦。”
林知夏在心底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简简单单,却像一颗种子,落进心底,瞬间生根发芽。
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更轻柔的笑:“我叫林知夏。”
知夏。
知晓夏天,迎接盛夏。
沈倦在心里默念着她的名字,目光温柔:“很好听的名字。”
窗外的樱花又落了一阵,风穿过敞开的窗户,拂动两人的发梢,也拂动了纸页间藏不住的心事。
林知夏抱着那本崭新的诗集,心脏在胸腔里欢快地跳动。
原来,他叫沈倦。
原来,他们终于知道了彼此的姓名。
樱风遇客时未识姓名,而今春风再至,纸页藏名,心事昭然。
她偷偷抬眼,看向身旁的少年。
阳光正好,花开正盛,而他就站在这片春日里,干净耀眼,温柔得让她舍不得移开目光。
林知夏忽然觉得,这个迟来的春天,好像真的开始慢慢变暖了。
只是她尚且不知,春日虽暖,春寒犹在。
有些相遇有多温柔,日后的别离,就有多虐心断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