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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渡口惊变 旧影重逢

烬玉沉浅

南下的客船破开江面薄雾,缓缓驶离渡口,苏晚立在船头,素白的衣袂被江风掀起,拂过她清瘦的肩头。

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望着愈来愈模糊的京城轮廓,眼底没有恨,没有怨,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三年痴缠,一场错付,终究是到了该彻底了断的时候。

船家沙哑的嗓音随风传来:“姑娘,坐稳了,江面起风了!”

苏晚轻轻颔首,转身欲回舱内,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岸边一道熟悉的身影,脚步猛地顿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江岸青石上,立着一身玄色锦袍的沈景琛。

他不知已站了多久,墨发被江风吹得凌乱,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下颌崩出凌厉的线条,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船头的她,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苏晚的心骤然缩紧,指尖死死攥紧船舷,指节泛白,呼吸都变得滞涩。

她以为自己早已心死,以为再见到他只会波澜不惊,可此刻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与慌乱,却骗不了人。

沈景琛也看到了她,那双向来玩世不恭、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近乎疯狂的焦灼与痛楚。他几乎是毫不犹豫,拔腿就朝停在岸边的快船奔去。

“开船!立刻开船!追上前面那艘客船!”

他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随手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砸在船家怀里。

船家不敢耽搁,立刻解了缆绳,快船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苏晚所在的客船追去,江面上划出两道急速交错的水痕。

苏晚看着越来越近的快船,心乱如麻,下意识地往后退,想要躲进船舱,却被沈景琛一声嘶吼叫住:

“苏晚!你站住!不许躲!”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混着江风,听得人心头发颤。

客船与快船渐渐并行,两船之间只隔了半丈宽的江面,沈景琛不顾危险,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跟我回去!”

苏晚猛地偏身躲开,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她咬着唇,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沈景琛,我们已经结束了,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结束?”沈景琛笑了,笑得凄厉又狼狈,眼底猩红一片,

“我没说结束,就永远不算完!你以为你南下一走,就能抹掉过去所有?你以为你说放下,就能真的放下?”

他何尝不后悔,何尝不心痛。

从前他仗着她的喜欢肆意妄为,流连花丛,漠视她的深情,看着她为他流泪,为他憔悴,却总以为她会一直等,一直守着他。

直到那日,他亲眼看到她收拾行囊,留下一封诀别信,才骤然慌了神,才明白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把她刻进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负了你,我对不起你。”

沈景琛声音放软,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与恳求,

“你回来,我改,我什么都改,以后我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再也不沾花惹草,再也不惹你伤心,好不好?”

苏晚别过脸,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江水里,转瞬无踪。

“晚了,沈景琛,真的晚了。”

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字字冰冷,

“我等过你,等你回头,等你珍惜,等了整整三年。可我等到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一次又一次的心碎。我的心已经死了,再也暖不回来了。”

她不是不爱,是爱得太累,太痛,痛到只能选择逃离,才能保全自己最后一点尊严。

“我不信!”沈景琛目眦欲裂,看着她决绝的侧脸,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你要是真的放下了,为什么不敢看我?为什么要哭?苏晚,你明明还在意我,明明还爱我!”

他说着,不顾船身摇晃,猛地纵身一跃,竟直接从快船跳到了客船之上,踉跄几步,牢牢抓住了苏晚的手臂,力道大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不见。

“跟我回去,”他将她轻轻按在船舷边,低头看着她含泪的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要怎么罚我都可以,打我骂我都好,别离开我,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这是骄傲恣意的沈景琛,第一次在一个女子面前,放下所有身段,说出这般卑微的话。

苏晚挣扎着想要推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你放开我!沈景琛,你放开!”

两人拉扯间,船身忽然剧烈一晃,江面上骤然刮起一阵狂风,浪涛拍打着船身,摇摇欲坠。

苏晚脚下一滑,身子朝着船外歪去,惊呼声卡在喉咙里。

沈景琛脸色骤变,想也不想,伸手死死将她揽进怀里,自己却因为惯性,后背狠狠撞在船舷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

苏晚被他护在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清冷气息,听着他胸腔里急促有力的心跳,所有的倔强与伪装,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埋在他怀里,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哭得浑身颤抖。

沈景琛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眼底满是后怕与庆幸,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江风渐歇,浪涛渐平,阳光穿透薄雾,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苏晚哭了许久,渐渐平复下来,却依旧没有推开他,只是声音闷闷地带着哭腔: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沈景琛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失而复得的温柔笑意,声音坚定无比:

“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肯原谅我,等你肯再相信我,多久我都等,一辈子都等。”

他错过了她三年,往后余生,他要用一辈子的温柔与偏爱,来弥补她所有的委屈与心碎。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书院。

俞浅浅晨起推开房门,便看到廊下石凳上,依旧坐着那道孤寂的身影。

齐旻一身月白锦袍,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在廊下坐了整整一夜,身旁放着一支崭新的海棠玉簪,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抬眸,看向她的目光,温柔又执着,没有丝毫逼迫,只有满满的深情与守候:

“浅浅,我来接你回家。”

两道情缘,两段痴缠,

一个渡口相拥,失而复得;

一个书院相守,静待心墙。

爱恨纠缠,终究是剪不断,理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