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场秋雨过后,临安的天彻底凉了下来,巷子里的桂花开得更盛,甜香飘得满街都是,连溢香楼的窗棂都沾着淡淡的花味。俞浅浅想着天凉了,客人爱吃些软糯的点心,便打算做些桂花糕,一早便把面粉、桂花蜜、糯米粉都摆在了前厅的木案上,细细琢磨着配比。
这一幕恰好被刚扫完院子的齐旻看在眼里,他立马放下扫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大步流星凑到木案前,眼神亮得放光,满是跃跃欲试的豪气。前两次修桌子、煮茶都砸了锅,他心里憋着一股劲,就想找机会挽回颜面,在俞浅浅面前露一手,证明自己不是只会闯祸的笨将军。
“浅浅,做桂花糕这活儿,交给我!”齐旻一拍胸脯,声音洪亮,引得一旁剥豆子的阿竹都抬了头,他腰杆挺得笔直,摆出胸有成竹的模样,“军中行军的时候,我跟着伙夫学过做干粮,揉面蒸糕这点小事,肯定难不倒我!保证做出来的桂花糕,又香又软,客人吃了都夸好!”
俞浅浅手里的桂花蜜勺顿了顿,抬眼瞧他一脸信誓旦旦,想起前两次他逞能的窘态,忍不住弯眼提醒:“桂花糕要揉得软硬适中,糖和粉得按比例放,蒸的时候火也不能大,你可别再像之前那样毛手毛脚了。”
“放心放心!这次绝对稳妥!”齐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满口应下,生怕俞浅浅不让他动手,赶紧挽起衣袖,露出结实的胳膊,架势摆得比上阵杀敌还郑重,围着木案来回踱步,像是在勘察作战地形。
说干就干,他照着俞浅浅刚才的样子,先把面粉和糯米粉倒进大瓷盆里,看着白白的面粉,他犯了难,忘了该加多少水。索性凭着感觉,端起水瓢就往盆里倒,哗啦一下,水倒多了,面粉瞬间稀成了面糊,黏糊糊地挂在盆壁上。
齐旻慌了神,眉头一皱,觉得面粉不够,又抓了两大把面粉往里添,结果面粉又多了,干巴巴地聚成一团。他不服气,攥着拳头使劲揉面,往日里挥得动大刀的手,此刻揉起面来却笨得要命,力道没轻没重,面团要么粘在手上甩不掉,要么被揉得四处飞溅,白花花的面粉扑了他一脸一身。
他越揉越急,额头上冒出了汗珠,汗珠混着面粉,在脸上划出一道道白印,鼻尖、下巴全是面粉,连鬓角的头发都沾了白,活像长了层白绒毛。好不容易把面团揉得勉强成型,他又抓起桂花蜜,想着多放些更香甜,直接整罐往面团里倒,甜香瞬间溢了出来,可蜂蜜放得太多,面团又变得黏手,怎么都捏不成糕饼的样子。
“奇怪,怎么就捏不圆呢?”齐旻嘀咕着,手上使劲一捏,面团“啪嗒”一声,粘在掌心甩不出去,他用力一扯,整块面团飞了起来,不偏不倚,正好糊在他的脸上!
这下可热闹了,白花花的面团盖住了他的半张脸,桂花蜜顺着脸颊往下淌,黏糊糊地沾在下巴上,齐旻瞬间变成了个白胡子老头,眼睛都被面团糊得睁不开,伸手胡乱去抹,越抹越乱,脸上、脖子上、衣袖上,全是面粉和蜂蜜的混合物,模样滑稽又可笑。
“噗——”阿竹刚喝了一口水,看到这场景,直接喷了出来,笑得趴在桌上直不起腰,手指着齐旻,笑得话都说不连贯,“公子!您、您这是做桂花糕,还是给自己抹白面啊!这模样,比戏台上的白胡子老生还好笑!”
俞浅浅也忍俊不禁,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揭掉他脸上的面团,递过帕子让他擦脸。齐旻这才看清自己的双手,黏糊糊的全是面,身上的衣衫也沾满白粉,活像刚从面缸里钻出来的,刚才的豪气荡然无存,耳尖唰地红透,头垂得低低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就是想做好……怎么又弄成这样了。”
他还不甘心,想把剩下的面团捏成小糕饼,结果手一滑,面团掉在地上,滚了一圈,沾了满是灰尘,彻底没法要了。好好的一盆面粉,被他霍霍得一干二净,连一块成型的桂花糕都没做出来,木案上更是乱糟糟一片,面粉撒得满地都是,蜂蜜罐倒在一旁,黏糊糊的流了一桌子。
齐旻站在一片狼藉前,手足无措,双手垂在身侧,黏糊糊的面团渣还挂在指尖,满脸都是懊恼和窘迫,那双平日里英气的眼睛,此刻耷拉着,像只做错事被训斥的大狗,憨态十足。
俞浅浅笑着收拾桌面,一边擦桌子一边柔声打趣:“我的齐大将军,上阵杀敌你是一把好手,可这做糕点的细活,还真不是你能逞能的。”
齐旻红着脸,乖乖帮着收拾残局,扫面粉的时候还不小心撒了自己一鞋,引得阿竹又是一阵笑。满屋子的桂花香混着面粉味,笑声此起彼伏,前有修桌成拆桌、煮茶变烟幕,今有做糕成糊脸,齐旻的逞能糗事一桩接一桩,可他那份总想帮俞浅浅分担、想展现自己的真心,却藏在这笨拙又搞笑的闹剧里,甜丝丝的,暖得溢香楼里满是温柔烟火气。
收拾妥当后,俞浅浅重新揉面做桂花糕,齐旻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乖乖学着递东西、看火候,再也不敢胡乱逞能。热气腾腾的桂花糕蒸好后,香气扑鼻,齐旻捧着一块,吃得眉眼弯弯,哪怕自己没做成,可看着俞浅浅的笑容,也觉得比吃了蜜还甜,这般闹笑话又暖融融的日子,倒比军中的岁月,更让他觉得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