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云泥之别

院门口的气氛一时凝滞。

两名黑衣男子垂手立在一旁，神情恭敬肃穆，与这市井里的溢香楼格格不入。俞浅浅站在门边，指尖微微蜷缩，看着眼前截然不同的齐旻，心头像被什么轻轻硌了一下，涩涩的。

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吧。

不是那个会帮她烧火煮粥、会守在她床前过夜的落难人，而是有属下、有身份、有她听不懂的过往与图谋的……主子。

齐旻一眼便看出她神色不对，立刻遣退两名属下：“你们先在镇外等候，不许靠近溢香楼，不许惊扰旁人。”

“是，主子。”

两人应声退去，很快消失在巷口。

院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人的视线，楼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却不如往日那般自在轻松。

齐旻走近一步，想碰一碰她的胳膊，却被俞浅浅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你早就有属下在找你，对不对？”俞浅浅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从一开始，就不是无处可去。”

只是她傻，真以为他走投无路，真以为是自己收留了他。

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他暂时栖身、暂避风波的选择。

齐旻看着她眼底泛起的水光，心口猛地一紧，连忙解释：“浅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们之前并不知道我的下落，我也没有想过要利用你——”

“那你是什么？”俞浅浅抬眸看他，眼眶微微发红，“一个落难的贵人，暂时躲在我这小破楼里，等风头过了，等属下找到了，就拍拍手离开，回到你原本的世界去，对不对？”

她不是不明事理，只是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她跨不过、也摸不着的鸿沟。

他有血海深仇，有旧部追随，有天下纷争。

而她，只有一座溢香楼，只有一方小小的临安烟火。

云泥之别，不过如此。

齐旻被她问得心口发疼，上前一步，不顾她的躲闪，伸手轻轻握住她的双肩， forcing她看着自己：“我承认，我身份特殊，有恩怨在身，有责任要担。可我留在你身边，从来都不是权宜之计。”

他的眼神认真而滚烫，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我留在这儿，是因为我想陪着你。

属下找到我，我可以不走。

我的事，我可以自己扛。

我只想守着你，守着这溢香楼，守着这段日子的安稳。”

俞浅浅被他握得动弹不得，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慌乱与珍视，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可你的世界，不属于这里。”她声音发颤，“你终究是要走的。”

“我可以为你留下来。”齐旻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浅浅，对我而言，有你的地方，才是我要待的地方。以前我为仇恨活，为责任活，遇见你之后，我想为你活。”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

权力、地位、复仇、江山……在遇见她之后，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俞浅浅怔怔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她不是不相信他的心意，只是不敢相信，这样惊才绝艳的他，会甘愿困在这小小的临安，守着她这样一个平凡的掌柜。

齐旻见她落泪，心瞬间乱了，慌忙伸手替她擦去眼泪，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别哭，是我不好，我不该瞒你这么久。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好不好？”

温热的指尖触到脸颊，俞浅浅身子一颤，终究没再推开他。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

心事摊开，隔阂浮现，可那份早已生根的情意，却也在这一刻，再也藏不住。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那你……从头到尾，都不许再骗我。”

齐旻心头一松，紧紧握住她的手，郑重承诺：

“好。

从今往后，我齐旻，对俞浅浅，绝无半句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