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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寝

如懿传之大如你没病吧

晚膳时分,明安正独自对着几样清淡小菜,外头却忽然传来一阵略显纷沓的脚步声和太监略高的通传声:“王爷到——”

明安执箸的手微微一顿。她放下银箸,用帕子按了按嘴角,起身,理了理衣襟袖口,脸上依旧是惯常的平静,不见喜,也不见惊。采薇和素心等人也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垂手肃立。

门帘打起,弘历迈步走了进来。他已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身宝蓝色常服,腰间束着玉带,身姿挺拔,面容在烛火下更显清俊。他目光一扫,落在明安身上。她穿着玉色旗袍,外罩月白比甲,发髻简单,脂粉未施,在满室灯火下,清丽得如同一枝带露的玉兰,与这满府或端庄或明艳的女子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冰冰的干净。

“妾身给王爷请安。”明安依礼下拜,声音平稳,无波无澜。

“起来吧。”弘历虚扶了一下,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停留片刻。这女子,他昨日在降雪轩见过,只觉得她气质特别,不似旁人热切,但也并未太过留意。昨夜宿在青樱处,心中对皇阿玛的旨意、对青樱的境遇,仍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今日在书房批阅奏章,不知怎的,眼前却偶尔闪过这张清冷的脸。他见过的女子不少,选秀时那些秀女,或是羞涩,或是热切,或是端庄持重,无一不是围着他、捧着他,将他视为前途与荣耀的象征。唯有这个赫舍里氏,看他的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这让他心头莫名生出一丝异样,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激起了些许探究的涟漪。

“可用过晚膳了?”弘历在主位坐下,随口问道。

“回王爷,正在用。”明安垂眸答道。

弘历看了一眼桌上几乎未动的饭菜,摆摆手:“继续用吧,不必拘礼。本王正好也还未用,就在你这里一同用了。”

“是。”明安应了,示意采薇添置碗筷。她自己重新坐下,却不再动筷,只安静地陪着。

膳桌上气氛有些凝滞。弘历不说话,明安更不会主动开口。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弘历吃了几口,目光又落在明安身上。她坐得端正,背脊挺直,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优美而冷淡。她甚至没有像寻常侍妾那样,殷勤地为他布菜,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他是否存在,于她而言并无区别。

这种被彻底无视、甚至隐隐被排斥在外的感觉,对自幼便是天之骄子、众星捧月的弘历而言,颇为陌生,也……激起了一丝微妙的不悦,与随之而来的、更强烈的征服欲。他想知道,这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是否永远都这般平静?这副清冷疏离的躯壳下,是否也藏着寻常女子的温软与情动?

用罢晚膳,撤下碗碟,奉上清茶。弘历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起明安在家中的情况,读过什么书,可有什么喜好。明安的回答依旧是简短而客气,问一句答一句,绝不多言,语气恭敬,却透着疏离。

烛火渐渐燃短,夜色渐深。弘历终于放下茶盏,淡淡道:“安置吧。”

明安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是。”她起身,吩咐采薇等人备水伺候王爷梳洗。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待到内室只剩下他们二人,明安已换了寝衣,长发披散在肩头,卸去了钗环,那张脸在昏黄的烛光下,少了几分白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和的朦胧,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站在床边。

弘历走近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她微微垂着眼,并不与他对视。他伸出手,指尖拂过她的脸颊,触感细腻微凉。明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却没有躲开。

“很怕本王?”弘历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响起,带着一丝探究。

“妾身不敢。”明安低声答道,声音平稳。

“不敢?”弘历挑眉,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向自己。明安猝不及防,低低惊呼一声,落入他怀中。温热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她终于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他带着侵略性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慌乱,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重新归于沉寂。

这细微的变化,却没有逃过弘历的眼睛。他心中那点征服欲更甚。他低头,吻上她的唇。那唇瓣柔软,却紧闭着,带着凉意。他不满地加重了这个吻,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

明安起初是僵硬的,被迫承受着。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在陌生的、强势的亲近下,终究是软了下来,像一株被骤雨打湿的花,微微颤抖着,却无力挣脱。

弘历察觉到她的软化,心中闪过一丝满意,动作却并未放轻。他几乎有些粗暴地将她放倒在柔软的锦褥上,寝衣被轻易扯开,微凉的空气贴上肌肤,激起一阵战栗。明安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疼痛是毫无预兆、骤然袭来的。

陌生的侵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和生涩的莽撞,撕裂般的痛楚瞬间攫住了她所有的感官。那强装的平静、刻意维持的疏离,在这纯粹的、生理性的剧痛面前,溃不成军。明安猛地睁大眼睛,倒抽一口冷气,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瞬间模糊了视线,顺着眼角无声滑落,没入乌黑的鬓发。

弘历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到她紧闭的双眼,看到她瞬间苍白的脸,更看到那两行清泪,无声地,却汹涌地流淌下来。她哭得没有一点声音,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将所有的呜咽都堵在喉咙里,可那泪水,却泄露了所有的痛楚与无助。

这与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反应都不同。没有迎合,没有娇羞,甚至没有隐忍的顺从,只有这无声的、冰冷的泪水,和那紧闭的双眼中流露出的、纯粹的痛。

那泪,仿佛带着温度,烫了他一下。心头那股因征服欲而起的燥热,忽然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混杂着怜惜与一丝懊恼的情绪。他并不想弄哭她,至少,不是以这种方式。

他停下动作,俯下身,拇指有些笨拙地、轻轻地拭去她眼角的泪,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诱哄:“很疼?”

明安咬着唇,没有说话,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

弘历看着那源源不断的泪水,心头莫名有些发软,又有些烦躁。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女子,也从未在这种时候,需要去“哄”谁。可看着她苍白的脸和不断滚落的泪珠,那点烦躁又化作了无奈。他低下头,吻了吻她湿润的眼角,尝到微咸的泪意,声音更低柔了些,带着几分生涩的安抚:

“不怕,好不好?是本王不好……本王轻一些。”他顿了顿,看着她紧闭的、颤抖的眼睫,又低低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带着一种奇异的、试图拉近距离的意味,“明安……别怕本王,好不好?”

那声音里的温柔,与方才的强势粗暴判若两人。明安依旧没有睁眼,只是那死死咬住下唇的力道,似乎松了些许,身体也不再紧绷得那般僵硬,只是细微的颤抖,依旧未曾停歇。

弘历叹了口气,放柔了动作,极尽所能地收敛了力道,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尝试性的耐心与小心翼翼。痛楚依旧存在,却不再那般尖锐难忍。

帐幔内,光线昏昧不明,空气里弥漫着陌生的、令人无措的气息。最初的剧痛渐渐被一种绵长而钝涩的不适取代,弘历的动作放得极轻缓,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试探,可那份小心翼翼,与之前突如其来的粗暴相比,更像是一种迟来的、于事无补的补偿。

明安的脸一直侧向里,半边面颊陷在柔软的枕褥中,泪水早已干涸,只在眼角留下一点微红的痕迹。她不再流泪,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身体依旧僵硬,细微的颤抖如同秋风中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枯叶,固执地、不受控制地持续着。

弘历停下了动作,低头看着身下的人。她乌黑的长发散乱在枕上,衬得露出的那截颈子纤细雪白,却绷得笔直,仿佛一折就断。他看不到她的脸,却能感受到那无声的抗拒与疏离,比任何言语的拒绝都更让人气闷,也……更让人心里发空。

他伸出手,想将她颊边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刚触到她的皮肤,那细微的颤抖骤然加剧,明安几乎是本能地向里缩了一下。

弘历的手僵在半空。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挫败感。即便是对青樱,即便心中有怜惜、有旧情,她也从未给过他这般冰冷彻骨的疏离。而这个赫舍里氏,这个他名义上的侧福晋,却用最沉默的姿态,将他隔绝在了千里之外。

心头那点因怜惜而起的柔软,渐渐被一丝恼意取代。他是亲王,是她的夫君,她凭什么如此?可看着她那副了无生气、仿佛任人摆布的模样,那点恼意又发不出来,只化作一股无处着力的烦闷。

“明安。”他唤她,声音有些沉。

明安没有回应,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弘历盯着她看了片刻,终是放弃了。他抽身离开,扯过一旁的锦被,胡乱盖在她身上,自己也翻身躺下,背对着她。

内室彻底安静下来,静得能听到彼此并不平稳的呼吸声。烛火燃到了尽头,挣扎着跳跃了两下,终于“噗”地一声熄灭。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瞬间淹没了所有。

明安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片虚无的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身体残留的、清晰的痛楚和不适,提醒着她方才发生的一切。那痛,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像是一种烙印,将她与过去那个或许还残存一丝念想的赫舍里·明安,彻底割裂开来。

从此,她便是真真正正的、宝亲王弘历的侧福晋了。一个物件,一个附属,一个需要承欢、需要侍寝的妾室。

枕畔传来男人逐渐平稳绵长的呼吸声,他似乎是睡着了。明安却了无睡意。她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轮廓,心底那片冰湖,在经历了方才的风暴后,非但没有碎裂,反而冻结得更加坚实,更加寒冷彻骨。

她想起他最后那句带着诱哄的“明安,别怕本王”,想起他拭去她泪水时略显笨拙的动作。那片刻的温柔,比之前的粗暴,更让她觉得荒谬与悲凉。那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怜悯,是征服欲未能完全满足后的些许调剂,如同主人对不驯宠物的偶尔安抚,当不得真,也暖不了人。

她不需要他的怜悯,更不需要他这迟来的、施舍般的温柔。

身体的不适依旧清晰,明安却不再试图去缓解或忽视。她只是静静地躺着,任由那感觉存在,如同提醒,如同惩戒。不知过了多久,天际隐隐透出一线微不可查的灰白,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弘历动了动,似乎要醒了。

明安立刻闭上眼,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仍在沉睡。

身旁传来窸窣的穿衣声,接着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门被轻轻打开,又合上。他走了。

直到确定屋内再无旁人,明安才重新睁开眼。天光已然大亮,透过帐幔的缝隙,在地上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柱,能看见空气中细小的尘埃飞舞。

她撑着酸痛的身体,缓缓坐起。锦被滑落,露出身上暧昧的痕迹。她只看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拉过寝衣披上,赤足下了床。

“采薇。”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不带丝毫情绪。

守在外间的采薇立刻应声进来,看到她的模样,眼圈又是一红,却不敢多问,只低声道:“侧福晋,热水备好了。”

“嗯。”明安点头,任由采薇扶着她走向净房。

浸泡在温热的水中,热气蒸腾,模糊了视线。明安将自己整个人沉入水底,直到窒息感袭来,才猛地抬头,水花四溅。她剧烈地咳嗽着,苍白的面颊因缺氧和热气染上薄红,眼底却依旧是化不开的冰寒。

洗净,更衣,梳妆。镜中的女子,除了眼下略有青影,面色比平日更苍白几分,与昨日并无太大不同。她拿起脂粉,仔细地遮盖了所有憔悴的痕迹,又选了一支颜色略深的、更显沉稳的赤金簪子,稳稳插入发髻。

“侧福晋,早膳……”采薇轻声问。

“照旧。”明安打断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另外,让素心去福晋院里回一声,说我身子有些不适,今日的晨省,怕是要告假了。”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是真的不适,还是仅仅不想去面对那一屋子心思各异的女人。

“是。”采薇应下,心下却明白,格格(她心里还是习惯这样称呼)怕是心气不顺,也不想见人。

早膳依旧在静玉轩的小厅用。明安吃得比昨日更少,几乎只是略动了动筷子。用罢,她并未像往常那样看书或做女红,只是独自走到窗边的炕上坐下,望着窗外那株玉兰树出神。

阳光很好,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似乎都与昨日、与前日并无不同。可只有明安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昨夜像是一场不得不完成的仪式,将她最后一点游离于外的可能性也斩断了。从此,她便是这王府棋盘上一枚无法自主的棋子,命运系于那执棋之人一念之间。

也好。明安收回目光,垂下眼帘。既然避无可避,那便……彻底融入这盘棋吧。只是,她不会去做那冲锋陷阵的卒子,也不会去做那光华夺目的“帅”、“将”。她要做一颗安静的、看似无用的子,搁在不起眼的角落,不争不抢,不求恩宠,只求……在这方寸之间,保全自己那一方冰冷的、寂静的天地。

至于弘历……昨夜之后,他或许会对她生出一丝别样的兴趣,或许会因为那未能尽兴的征服欲而再次前来,也或许,会觉得她过于无趣而就此搁置。

于她而言,并无分别。

她只需要做好“赫舍里侧福晋”这个角色,无论他是来,还是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