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炉火

乐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低头，对着那朵花轻轻说了一声“晚安”。花瓣慢慢合拢了，像是终于可以安心地睡去了。

乐瑶站起来，挽住噜咻的手臂。

“你怎么知道它在等我？”她问。

“因为它像我。”噜咻说。

“像你什么？”

“像你。”

乐瑶看着他，他的头发也已经全白了，不是银白色，是雪一样的白。脸上的皱纹多了，背没有以前那么直了，走路也没有以前那么快了。但他的眼睛没变。还是那双在星学院的星空下第一次看向她的眼睛——倔强的，温柔的，口是心非的，却从来不会移开视线的。

“你这个人，”她轻声说，“一辈子都在说这种话。”

“什么话？”

“让人想哭的话。”

“那你哭了吗？”

“没有。”她抹了一下眼睛，“风太大了。”

“今天没风。”

“那就是花粉。”

“冬天没有花粉。”

“噜咻，你能不能别拆穿我？”

“不能。”他握住她的手，“拆穿了一辈子，改不了。”

乐瑶笑了，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慢慢地走在花田的小路上，身后是两行浅浅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回到木屋的时候，子牙还在椅子上，还是那个姿势，闭着眼睛，围巾盖在身上。乐瑶走近了，才发现它的呼吸很轻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她的心揪了一下。

“子牙？”她蹲下来，轻声唤它。

子牙的耳朵动了动。

“嗯。”

乐瑶松了一口气，笑了。

“你吓死我了。”

“吓什么？”子牙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茫然，“我只是在睡觉。”

“你睡得太沉了。”

“老了当然沉。”子牙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你们年轻人不懂。”

乐瑶笑着摇摇头，把它从椅子上抱起来。子牙很轻，轻得像一本只有几页纸的书。她把它的围巾重新围好，把它放在膝盖上，像早上一样。

“子牙。”

“嗯。”

“今晚的月亮会很圆。你陪我看月亮好不好？”

子牙沉默了一会儿。

“好。”它说。

晚上的月亮果然很圆。

圆得像一面银盘，挂在凤羽花田的上空，把整片花田照得亮如白昼。那些沉睡的凤羽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色光晕，像一片安静的海。那棵大树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浓密的影子，树冠上传来凤羽鸟们轻轻的鼾声。

乐瑶坐在木屋门口的椅子上，子牙趴在她膝盖上，噜咻坐在她身边。三个人——两个人一只喵——一起看着月亮。

没有人说话。

月亮不需要语言。月光本身就是一种语言。它洒在花田上，洒在木屋顶上，洒在他们身上，温柔得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抚摸。

“子牙，”乐瑶终于开口，“你说月亮上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子牙说，“一块大石头。”

“你就不能有点想象力吗？”

“我是喵族，不是诗人。”

“噜咻，你说呢？”

噜咻想了想。

“有兔子。”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