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刚一落,整个教学楼就炸开了锅。桌椅拖动的声响、背包拉链拉扯的声响、男生勾肩搭背约着打球的吆喝声、女生凑在一起讨论综艺的叽叽喳喳声,混在一起,把傍晚的校园填得满满当当。
云予白背着书包走在人群外侧,步伐不紧不慢。他不爱往人堆里扎,也不会故意落单,就安安静静地随着人流往外走。林晓溪和陈默一左一右黏在他旁边,像两条甩不开的小尾巴。
“云予白,你晚上回家真就只写作业啊?”林晓溪仰头看他,马尾一晃一晃的。
“不然呢。”云予白淡淡回了两个字。
陈默立刻凑上来,挤眉弄眼:“难得周五,不放松放松?比如说……找个地方快乐一下?”
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林晓溪当即一巴掌呼在他胳膊上:“闭嘴吧你,想被男女混合双打就自己去。”
陈默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嘴硬:“我就随口一提,又没说现在去。”
云予白瞥了他俩一眼,没接话。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俩人嘴里的“快乐一下”,十有八九是溜去网吧开黑。这俩凑在一起,永远能精准踩中家长的雷区。
走到校门口的岔路口,云予白停下脚步。
“我走这边。”
“好,明天见!”林晓溪挥了挥手。
陈默也跟着摆手,眼神却飞快地跟林晓溪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云予白看在眼里,没戳破,轻轻点了下头,转身拐进另一条人行道。
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暖橘色,云朵软软地铺在天边。晚风轻轻吹过,带着路边绿化带淡淡的草木气息。云予白一个人走着,周围的喧闹渐渐淡下去,世界慢慢安静下来。
他住的小区离学校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进了单元楼,电梯平稳上升,开门的瞬间,安静的空气扑面而来。换鞋、放下书包、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家里只有他一个人,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他没急着开灯,就着窗外渐暗的天光,在书桌前坐下,翻开作业本慢慢写。
笔尖在纸上划过,字迹工整清晰。他做题不急不躁,一道一道捋过去,思路顺得很。对他来说,这样安安静静的傍晚,比什么都舒服。
作业刚写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小心翼翼的门铃声。
叮——咚,叮——咚。
声音又轻又犹豫,像按铃的人既怕里面听不见,又怕被别人听见。
云予白放下笔,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挤着林晓溪和陈默,俩人头挨着头,眼神飘忽,神情慌张,活像两只刚偷完坚果被撞见的小松鼠。
看见云予白,两人同时僵住。
“云予白……”林晓溪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们……能不能在你家待一晚上?”
云予白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着他们。
陈默抓了抓头发,脸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半天终于坦白:“我们……没忍住,去网吧了。刚开一局,我爸消息就炸了,她妈也打电话过来吼,我们一回去肯定完蛋。”
林晓溪欲哭无泪:“真没地方躲了,才跑来找你的。”
云予白往楼道左右扫了一眼,没看见家长的身影,往旁边轻轻让开一步。
“先进来。”
两人如蒙大赦,轻手轻脚换了拖鞋,跟在他身后走进客厅,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动静一大就招来麻烦。
云予白没数落,没追问,转身进厨房拿了两个杯子,倒了两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坐。”
林晓溪和陈默乖乖坐在沙发边缘,坐姿比上课还端正。
云予白看了他们两秒,转身走进自己卧室,抱了一床薄被和枕头出来,在客厅角落把折叠床拉开,麻利地铺好。
“陈默,你睡这儿。”
陈默连忙点头:“好,谢谢。”
云予白又转向林晓溪,朝自己卧室抬了抬下巴。
“你睡我房间。”
林晓溪一愣:“那你睡哪儿?”
“沙发。”
他语气平常,动作自然,抱出一床被子搭在沙发扶手上,没有半点别扭,也没有半句多余解释,仿佛这么安排,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云予白看了眼时间,又进了厨房。柜子里还剩几包泡面和几个面包,他烧了热水,拆了三包泡面,放好调料冲上水,盖上盖子闷着。
不一会儿,泡面香气就飘满了客厅。
“过来吃。”
三人围在小桌边,安静地扒着面。
才吃两口,林晓溪忽然用胳膊肘狠狠捅了陈默一下。
“某人刚才在楼下还说,要是被抓到,就全推我身上,说是我逼他去的。”
陈默一口面差点喷出来,慌忙捂住嘴:“你不也这么打算的?还说你是被我拐走的,你无辜得很!”
“我那是随口应付!”
“我也是随口想想!”
两人压低声音互怼,越说越起劲,开始疯狂互爆黑历史。
“上次数学作业你抄我的,连我名字一起抄,老师当堂念出来,全班笑一节课。”
“总比你体育课八百米装肚子疼,被老师当场拆穿,硬跑完吐半天强。”
“你还偷拿你爸烟装酷,被班主任搜出来,在办公室站到放学。”
“那是我捡的!我根本没抽!你少污蔑人!”
“你上课偷吃辣条被抓,没收就算了,还被点名批评。”
“你上课传纸条骂前排同学,被老师抓着当众念,社死到想钻地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从小到大的蠢事抖得一干二净,时不时憋不住笑,又赶紧捂住嘴,生怕声音太大。
云予白坐在旁边安静吃面,偶尔听一耳朵,指尖轻轻顿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没插话,也没凑热闹。
吃完面,林晓溪连忙站起来收拾碗筷。
“我来洗我来洗,今天太麻烦你了。”
云予白伸手把碗接过去,没让她动手。
“我来。”
他端着碗进厨房,水流细细地冲干净碗筷,出来又把桌子擦干净。
林晓溪和陈默不敢玩手机,就坐在沙发上继续小声互怼,你揭我短我爆你黑料,乐此不疲。
云予白拿了本书坐在沙发另一头慢慢翻,不参与打闹,也不显得疏离。听到特别好笑的地方,他就轻轻翻一页书,神色依旧淡淡的。
时间一点点往后走,窗外彻底黑透,小区里的灯亮了又暗,路上的车也越来越少。
云予白合上书。
“不早了,睡吧。”
林晓溪点点头,站起身。
云予白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顺手按亮床头小夜灯。暖黄的光柔和地亮起来,不刺眼。
“进去吧。”
林晓溪“嗯”了一声,走了进去。
云予白轻轻带上门,留了一道小缝,转身回到沙发,抱着被子躺下。
陈默也在折叠床上躺好,不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有车驶过,灯光在窗帘上轻轻晃一下,又很快消失。
就这么一直安静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