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和晏惊澜离开猎人公会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雾气比上午淡了一些,但依旧如同一层薄纱笼罩着港口小镇,让阳光变得柔和而朦胧。街道上的行人比中午少了些,一些摊位已经开始陆续收摊,只有几家固定的店铺还开着门。
两人没有急着出发去灯塔,而是先回了一趟旅店,将从集市上采购的物资整理好,装入混沌之匣中。程澈又将那张雾港地图摊开在桌上,仔细研究了前往废弃灯塔的路线。
废弃灯塔位于港口以东约三公里处的一片礁石海岸上,地图上标注了一条沿海岸线延伸的小路,但备注中写着“路段部分坍塌,需谨慎通行”。除此之外,也可以选择从港口租一艘小船,沿着海岸线划过去,大约需要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
程澈权衡了一下,决定走海路。陆路那段坍塌路段情况不明,可能会耽误时间,而且容易暴露在开阔地带,不利于隐蔽。走海路虽然要多花一笔租船的费用,但相对快捷,也更容易控制风险。
决定路线后,两人离开旅店,前往港口码头区。码头区位于小镇的南侧,与猎人公会的方向相反,穿过几条弯曲的街道,空气中海水的咸腥味越来越浓,混杂着鱼腥味、焦油味和木材腐烂的气味。港口停泊着大大小小几十艘船只,从简陋的小渔船到挂着陌生旗帜的商用帆船,随着海浪轻轻起伏,桅杆林立,缆绳交错。
程澈在码头边找到了一位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老船夫,花十枚雾币租下了一艘带有小型船外机的小木船,租期半天。老船夫简单教了一下船外机的操作方法,又叮嘱了几句关于附近海域暗流和礁石的注意事项,便收了钱,叼着烟斗坐到一旁去了。
程澈将小船推离码头,发动船外机,操控着方向,朝着灯塔所在的方向驶去。海面上的雾气比港口内要稀薄一些,能见度尚可。海水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灰蓝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而清凉的气息,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晏惊澜坐在船头,目光眺望着远处的海平线,表情平静而专注。海风吹动他的头发和衣领,他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感受着这种久违的自由和开阔。
“感觉怎么样?”程澈一边操控着方向,一边问道。
“挺好的。”晏惊澜回答道,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飘忽,“海风吹着很舒服……感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像被吹散了一些。”
“那就好。”程澈说道,“这个任务不难,主要是让你熟悉一下实战的感觉。到时候你不用想太多,跟着直觉走就行。”
晏惊澜点了点头。
大约行驶了四十多分钟后,一座灯塔的轮廓,在前方雾气中逐渐显现出来。
那是一座看起来颇有年头的老式灯塔,由灰褐色的天然石块垒砌而成,大约有七八层楼高,塔身呈圆锥形,底部较粗,向上逐渐收窄。塔身表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风化的裂缝,攀爬的藤蔓植物,以及大片大片灰白色的鸟粪痕迹。灯塔顶部的灯室已经破败不堪,玻璃碎裂殆尽,只剩下锈蚀的金属框架,在雾气中如同骷髅的肋骨般支离破碎。
灯塔坐落在一片黑色的礁石海岸上,周围怪石嶙峋,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激起白色的泡沫,发出沉闷的轰鸣声。一条同样由石块铺成的、长满青苔的简陋栈道,从海岸边缘延伸到灯塔底部的那扇紧闭的铁门前。
整座灯塔,都笼罩在一种荒凉而孤寂的氛围中,仿佛被时间遗忘在了这片海岸线上。
程澈将小船停靠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礁石旁,用缆绳固定好,然后和晏惊澜一起跳上了岸。脚下是湿漉漉的、凹凸不平的礁石,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苔藓,踩上去需要格外小心。
两人沿着那条栈道,朝着灯塔的铁门走去。越靠近灯塔,空气中那股海水的咸腥味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如同金属锈蚀和有机物腐烂混合的气味。周围很安静,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海风吹过塔身裂缝发出的呜呜声,仿佛某种低沉的呜咽。
铁门紧闭着,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锁链足有成人拇指粗细。程澈试着拉了拉锁链,纹丝不动。他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锁芯的结构,然后从混沌之匣中取出一套简易的开锁工具——这是在集市上顺手买的,以备不时之需。
他屏住呼吸,将细长的拨片探入锁芯,仔细感受着内部弹子的结构和位置。这种老式锁具的结构并不复杂,加上锁体本身锈蚀严重,内部机簧早已松动。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簧弹开。
程澈取下锁链,推开沉重的铁门。铁门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仿佛金属哭泣般的“嘎吱”声,缓缓向内侧打开。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灰尘、霉味和某种生物排泄物气味的气息,从门内扑面而来。
门内是一个圆形的底层大厅,直径大约有七八米。地面由同样粗糙的石板铺成,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可以看到一些凌乱的、大小不一的足迹——有人的脚印,也有某种看起来像是大型鸟类或爬行动物留下的爪印。大厅中央有一座早已熄灭的、巨大的石砌壁炉,炉膛里堆积着厚厚的灰烬和烧焦的木柴残骸。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早已锈蚀的铁质壁灯,灯座上还残留着凝固的蜡泪。一条同样由石块砌成的、螺旋向上的楼梯,沿着大厅的墙壁蜿蜒而上,通向更高的楼层。
大厅里光线昏暗,只有从敞开的铁门和墙壁高处几个狭小的通风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勉强照亮了内部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的角落里,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程澈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没有发现明显的威胁。他回头看了晏惊澜一眼,低声说道:“跟紧我,注意脚下和头顶。”
晏惊澜点了点头,握紧了新买的短刀,跟在程澈身后,踏入了这座废弃已久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