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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轮盘(6)

无限流:禁止互殴协议

设备夹层里的空气混浊而沉闷,混合着金属粉尘、机油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从船体深处渗透出来的陈年霉味。程澈靠在冰冷的管道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金属气息,肺部火烧火燎。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混着灰尘,在脸上留下污浊的痕迹。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晏惊澜。

晏惊澜的状态比他好一些,但也只是相对的。他的呼吸同样急促,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他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干净的、从内衬撕下的布料,将那颗暗红色的“血月之泪”层层包裹好,动作稳定而细致,仿佛包裹的不是一件宝物,而是一件易碎的珍宝。包裹好后,他将其放入内衣最贴身的暗袋里,甚至仔细地按了按,确认不会在剧烈运动中掉落。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迎上程澈的目光,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但依旧沉稳:“休息五分钟,然后我们必须离开这里。那些‘黑色制服’不会放弃搜索,这个夹层虽然复杂,但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程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抓紧时间调整呼吸,放松紧绷的肌肉。他从腰间取下战术匕首,用拇指试了试刃口,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刚才的亡命奔逃,让他的肾上腺素水平飙升,此刻稍微平复下来,才感觉到手臂和大腿多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是在狭窄的管道和通风口里刮擦碰撞留下的。

“那个弗兰科……”程澈缓过气来,压低声音说道,“他说拿到‘血月之泪’后就告诉他,他会告诉我们怎么用,以及‘深蓝剧场’的具体入口。但我们怎么回去找他?沙龙那边,现在肯定也加强了警戒。而且,我们还得提防那个薇薇安。”

“不能直接回沙龙。”晏惊澜显然已经有了计较,“弗兰科能在‘蓝孔雀沙龙’里设局,说明他在‘资深宾客’中地位不低,但也意味着他身边眼线众多。我们带着‘血月之泪’回去,等于自投罗网,还可能被他黑吃黑。需要换个方式联系他,或者……找一个更安全的地点进行交易。”

“怎么联系?我们又没他的联系方式。”程澈皱眉。

晏惊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摸出那封弗兰科给的引荐信,再次展开,借着夹层里极其微弱的光线,仔细审视着信纸的纸质、纹路和落款的印章。片刻后,他的目光落在印章上一个极其细微的、仿佛某种花卉图案的浮雕上。

“这个印章……”他低声自语,似乎想到了什么。

“怎么了?”程澈凑过来。

“这个图案,我在轮机中枢那个男人——那个给我们‘通行凭证’的技术员——的工作台上,看到过类似的标记。”晏惊澜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悟,“那个技术员,和弗兰科,或者说和弗兰科背后的势力,可能有联系。至少,他们认识。”

“你是说……那个技术员,是弗兰科的人?或者弗兰科是他的线人?”程澈脑子转得很快。

“不确定,但有可能。”晏惊澜将信纸小心收好,“那个技术员能给我们‘通行凭证’,还指点我们来沙龙,本身就说明他不是完全中立的路人甲。他很可能知道弗兰科的计划,甚至是参与者之一。如果我们能再找到他,或许能通过他联系上弗兰科,或者从他那里得到下一步的指示。”

“再回轮机中枢?”程澈一想到那台诡异的巨大机器和那个阴冷空旷的空间,就有些头皮发麻。而且,谁知道那扇门后,现在是什么情况?午夜厨房的“厨师”们是否还在暴走?那扇铁门后的怪物是否已经挣脱了束缚?

“不一定非要进去。”晏惊澜摇了摇头,“那个技术员既然能自由出入轮机中枢,肯定也有其他途径和我们联系。或者,他留下了其他线索。我们当时离开得太匆忙,没有仔细检查他工作的区域。现在回想起来,他的一些举动,可能另有深意。”

他顿了顿,目光在昏暗的夹层中扫视了一圈,似乎在确认方向:“我记得,从轮机中枢出来的时候,旁边有一条标注着‘备用电缆通道’的走廊。那条走廊,似乎能绕开主通道,通往更上层的区域。或许,我们可以从那里,迂回接近沙龙附近,同时也能避开大部分‘黑色制服’的巡逻路线。”

程澈回忆了一下,似乎确实有那么一条不起眼的走廊,当时他们急于离开,没有多留意。晏惊澜的记忆力和观察力,在这种环境下,简直是逆天的存在。

“行,听你的。”程澈没有异议。在这种复杂诡谲的环境里,信任同伴的判断,往往是生存的关键。

五分钟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两人重新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晏惊澜辨认了一下方向,率先朝着记忆中那条“备用电缆通道”的大致方位,在狭窄逼仄的设备夹层中,再次开始了移动。

这次的移动更加谨慎。他们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将隐蔽和安静放在首位。每经过一个通风口或检修口,都会先停下来,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确认安全后才继续前进。夹层里如同一个巨大的金属蜘蛛网,管道、缆线、支架纵横交错,稍有不慎就会碰撞出声响。他们如同两只在钢铁丛林间穿行的夜行动物,动作轻盈而精准。

花费了比来时更多的时间,他们终于找到了那条“备用电缆通道”的入口。那是一个隐藏在几根粗大通风管道后面的、不起眼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小小的、几乎被灰尘覆盖的旋钮把手。晏惊澜试着转动把手——没有锁,旋钮应声而动。

门后是一条更加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行的通道,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血管般的电缆束,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橡胶和绝缘材料加热后的气味。通道里没有灯,只有远处隐约透来的一点微光,显得格外幽深。

“就是这里。”晏惊澜低声道,率先侧身挤了进去。程澈紧随其后,反手将门轻轻合拢。

这条备用电缆通道果然如晏惊澜所料,避开了主要的巡逻路线,虽然曲折迂回,但相对安全。他们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只能依靠墙壁上偶尔出现的、发出微弱指示光芒的仪表盘来判断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较为明亮的光线,以及隐约的人声和音乐声。通道似乎到了尽头,出口连接着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杂物间。透过杂物间虚掩的门缝,能看到外面是一条铺着地毯的、灯光柔和的走廊——正是“蓝孔雀沙龙”所在的那一层!

他们成功绕回来了!而且,似乎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晏惊澜透过门缝,仔细观察了一下外面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沙龙那扇雕花的木门依旧紧闭着,门缝里透出朦胧的灯光和隐约的爵士乐声。一切看起来和他们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但越是平静,越可能暗藏杀机。

“直接去沙龙敲门,太冒险了。”程澈低声道,“那个弗兰科,不一定可靠。我们得想个办法,先试探一下,或者……找个第三方传话。”

晏惊澜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杂物间角落里一个老旧的、似乎是用于船员之间通讯的、带有拨号盘的内部电话上。电话线积满了灰尘,但看起来似乎还能使用。

“或许……可以用这个。”他指了指那部电话。

程澈眼睛一亮。通过内部电话联系弗兰科,既能避免直接露面,又能打个措手不及,还能根据对方的反应来判断局势。

晏惊澜走到电话前,拿起听筒,听筒里传来正常的电流声。他回忆了一下,在“蓝孔雀沙龙”里,似乎看到那位“老约翰”在吧台后面使用过一部类似的电话,当时他瞥了一眼拨号盘上的号码标签,凭借超强的记忆力,记住了沙龙内部的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心神,然后快速地拨动了拨号盘。

听筒里传来接通的长音。

一声,两声,三声……

就在程澈几乎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电话被接了起来。听筒那头,传来“老约翰”那平稳而带着职业化疏离感的声音:“您好,蓝孔雀沙龙。请问是哪位?”

“我找弗兰科先生。”晏惊澜刻意压低了声音,让嗓音听起来有些模糊和失真,“告诉他,他委托的东西,我们已经拿到了。但交货的时间和地点,需要变更一下。如果他有诚意,就让他在三分钟内,到沙龙后门旁边的‘海风露台’见面。只等他三分钟。”

他说完,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海风露台?”程澈一愣,“那是哪儿?”

“刚才经过走廊时,我看到沙龙后面有一个很小的、突出船舷的露台,摆着几盆棕榈树,应该就是‘海风露台’。那里视野开阔,不容易被埋伏,而且便于观察周围动静。”晏惊澜解释道,“我们不去沙龙门口,让他出来见我们。如果他心里有鬼,或者已经设下了圈套,必然不敢单独赴约,或者会拖延时间。如果他真的来了,我们再根据情况决定是否现身。”

程澈不得不佩服晏惊澜的心思缜密。在这种高压环境下,他总能想到最稳妥的应对方案。

两人离开杂物间,没有靠近沙龙正门,而是贴着墙壁,快速移动到走廊拐角,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侧门,通往一个大约十来平米的小型露台。露台上摆着几盆修剪整齐的棕榈树和一套白色的铸铁桌椅,栏杆外,便是月光下暗红色的海面和遥远的天际线。血月已经更加低垂,几乎有一半没入了海平面之下,天际线处泛起一抹诡异的鱼肚白,与暗红色的月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光怪陆离的景象。

黎明,将至未至。血月最盛的时刻,已经过去。但“轮盘厅”的开启,应该就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段。

两人躲在露台门后的阴影里,屏息凝神,注视着沙龙后门的方向。

一分钟,两分钟……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沙龙后门依旧紧闭,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程澈几乎要认为弗兰科不会出现,或者这是个陷阱时——

“咔哒。”

沙龙后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人影,从门缝里闪了出来。他没有立刻走向露台,而是先在门口站定,左右观察了一下空无一人的走廊,然后才迈步,朝着露台的方向走来。

来人正是弗兰科。他依旧穿着那件深红色的丝绸衬衫,领口敞开,但与之前在沙龙里那种慵懒随意的姿态不同,此刻的他,步伐沉稳,眼神锐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柄收敛了锋芒的利刃。他走到露台边缘,背靠着栏杆,面对着空无一人的露台,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丝玩味:“既然约我出来,总该现身了吧?还是说,你们更喜欢玩捉迷藏?”

晏惊澜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跟随,也没有埋伏的迹象,才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站在露台入口处,与弗兰科保持了大约五米的距离。程澈则留在阴影里,作为策应。

“弗兰科先生,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请您出来。”晏惊澜语气平静,开门见山,“东西,我们拿到了。但交货之前,我想确认一下,您之前承诺的‘引荐信’和进入‘深蓝剧场’的方法,是否依然有效?另外,我们想知道,‘深蓝剧场’的具体入口在哪里,以及……使用‘血月之泪’的正确方式。”

他没有直接拿出“血月之泪”,而是先确认对方的诚意。

弗兰科的目光在晏惊澜身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评估他的状态和决心。然后,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不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而是一种带着一丝欣赏和认真的表情:“能在‘黑色制服’的追捕下拿到东西,还能这么快绕回来,并且想到用内部电话约我出来……你们比我想象中要有趣得多,也……有用得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与之前那封引荐信类似的、带着暗纹的硬质信封,但没有立刻递过来,而是拿在手中把玩着:“引荐信,我已经准备好了。至于‘深蓝剧场’的入口和使用方法……”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邃,“‘深蓝剧场’的入口,并不在‘月华之间’正下方,而是在‘月华之间’舞台下方的升降台里。只有在血月完全沉入海平面,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瞬间,升降台才会启动,将舞台下方的通道打开。错过了那个时间点,就只能等下一个血月之夜了。”

“而‘血月之泪’……”他的目光落在晏惊澜胸口的位置,“它不仅是进入剧场的‘钥匙’,更是在‘轮盘厅’中进行最终赌局的‘筹码’。没有它,就算进了剧场,也只能是旁观者,无法参与真正的游戏,也无法获得最终的‘馈赠’。”

他的解释,与之前轮机中枢那个技术员的说法隐隐呼应,可信度很高。

“那么,交易是否可以完成了?”晏惊澜问。

“当然。”弗兰科将手中的信封抛给晏惊澜,“这是引荐信,里面有我的私人印记,足以让你们畅通无阻地进入‘深蓝剧场’。现在,该把‘血月之泪’给我了吧?”

晏惊澜接住信封,没有立刻打开查验,而是同样从怀中掏出那个用布包裹好的“血月之泪”,托在掌心。

“血月之泪”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微光中,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暗红色光晕,仿佛一颗凝固的、跳动的心脏。

弗兰科的目光落在“血月之泪”上,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遏制的灼热和贪婪,但很快被他压制下去。他伸出手,示意晏惊澜将东西交给他。

就在晏惊澜准备将“血月之泪”递过去的瞬间——

“小心!”

阴影里的程澈猛地发出一声警示!

几乎同时,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从露台侧上方,一根悬挂着航海旗的横杆阴影里,骤然袭来!目标直指晏惊澜手中的“血月之泪”!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如同壁虎般吸附在横杆阴影里的身影!动作快如鬼魅,一把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匕首,直刺晏惊澜的手腕!

弗兰科也在同一瞬间脸色骤变,但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抢夺“血月之泪”,而是精准地抓向那道袭来的黑影的手腕!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弗兰科的手指与那柄幽蓝匕首碰撞,竟然发出了如同金属碰撞般的声响!他的手指上,不知何时戴上了一枚镶嵌着暗沉金属的指环!

偷袭者显然也没料到弗兰科的反应如此之快,而且徒手硬接了她的匕首!她的攻势被阻,身体在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转折,如同没有重量的落叶般,轻飘飘地落在露台的栏杆上,露出了她的真面目。

正是那个自称“薇薇安”的女人!

此刻的她,脸上再无半分娇柔迷醉之色,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和得逞的狞笑。她手中的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不祥的幽蓝光芒,显然淬了剧毒。

“弗兰科,你果然和这两个新人勾结上了!”薇薇安的声音尖利,带着怨毒,“但‘血月之泪’,不是你一个人能吞下的!”

她话音未落,露台入口处,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几个穿着深红色制服、但眼神空洞、动作却异常迅捷的“侍者”,堵住了退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弗兰科脸色阴沉如水,他看着薇薇安,又看了看堵住退路的“侍者”,冷笑一声:“薇薇安,你以为就你带了人?”他猛地一跺脚,露台地面的一块瓷砖下,传来一声清脆的机关响动!

紧接着,沙龙后门猛地被撞开!那个被称为“老约翰”的中年男人,以及两名穿着与弗兰科类似风格服装、气息彪悍的保镖,冲了出来,与薇薇安带来的“侍者”形成了对峙!

小小的露台,瞬间变成了剑拔弩张的战场!三方势力,为了那颗小小的“血月之泪”,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对峙在了一起!

而被夹在中间的程澈和晏惊澜,成为了这场冲突的核心焦点,也成了最危险的靶子。

血月轮盘的赌局,在最后一刻,掀起了最激烈、最凶险的高潮。而那颗承载着通往最终赌桌希望的“血月之泪”,在几方势力的虎视眈眈下,散发着致命的诱惑与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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