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来自异世的呼唤
穷奇档案封存仪式结束后的第三天,林飞在136小队早操点名之后被袁罡叫到了行政楼办公室。袁罡的桌上放着一份刚收到的加密传真,纸张边缘还带着涩谷要塞特有的鬼咒加密印记残余。他没有寒暄,直接把传真推到林飞面前。
“今天凌晨从涩谷发来的。发信人柊筱娅,内容很简单——如果休整完毕,回来一趟,有事商量。”
林飞拿起传真看了一遍。柊筱娅的字迹和平时一样潦草,但末尾几个字压得比平时更重,纸面上有明显的凹痕。她在传真里没有提具体是什么事,只是说“商量”。以柊筱娅的性格,如果是例行公事她会直接发邮件;如果是紧急军务她会直接下命令。“商量”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事情不紧急但很重要,而且需要他本人到场才能决定。
“袁队。”
“去吧。”袁罡把传真收回去锁进抽屉里,头也没抬,“144小队那边我会让陈牧野调整排班表。你归队的体能复测已经全部通过,档案状态正常。去几天?”
“看情况,不超过一周。”
当天下午,林飞在训练场边和老槐树下跟林七夜交代了几句。林七夜靠在槐树干上,手里翻着那本加订了赵空城旧便签的新笔记本,听完只问了一句:“涩谷那边有事?”
“筱娅说商量。”
“她的‘商量’和你的‘不危险’是同一个语气。”林七夜合上笔记本,用精神力感知网朝林飞身上扫了一遍——异兽迷城带回来的旧伤已全部愈合,阿罗的元力纹路稳定,穷奇神纹没有任何异常。他把感知网收回来,用一种极平的语调补充道,“锚点共享网还差最后两周的窗口期。去之前到档案室拿最新的节点数据,米迦尔前天发了一份更新,我帮你转存到温祁墨的终端上了。”
温祁墨正好从行政楼里出来,手里拿着数据终端,屏幕上已经调出了米迦尔的节点更新报告。他把终端递给林飞,推了推防蓝光眼镜:“锚点共享网当前所有节点均处于绿色状态。费里德的第七始祖标记仍在稳定延迟范围内,克鲁鲁的第三始祖标记同步率正常。唯一的异常是最后两周窗口期叠加时,皇居地下那颗锚心碎片可能自动重新校准一次——理论上不需要人工干预,但我不建议你完全不管。”
冷轩靠在武器架旁边,正在用软布擦狙击枪的瞄准镜。他没有看林飞,但在林飞接过数据终端时说了一句:“带上通讯器。与一的加密频道我上周校准过,跨世界延迟已经压到最低。”
林飞把数据终端还给温祁墨,将阿罗挂在腰间,拔出剑在训练场边划开位面穿梭的通道。裂缝对面是涩谷要塞训练场边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槐树,树下站着一个人——百夜米迦尔。他穿着帝鬼军标准作战服,复合弓斜挎在肩上,绿眼睛在晨光里微微眯起,看到林飞从裂缝里跨出来时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小,但他确实笑了。
“筱娅说你今天会到。优一郎从早上六点就在简报室等着了,他昨天半夜爬起来把你这几个月的巡逻排班表全部整理了一遍,说你不在这段时间他替你值了好几个后半夜的班,等你回来要跟你算总账。君月把最近的情报都分类整理好了,与一在调试加密通讯频道,三叶说要给你看新改装的弓——她把上次你带回来的矿石样本镶在弓臂上了。”
“你呢?”
“我在等你。锚点共享网最后两周的收尾方案需要你确认——费里德昨天发了条加密简报,内容只有四个字:‘窗口将尽’。他大概是想提醒你,契约还剩最后一点时间。”米迦尔转过身朝行政楼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头补了一句,“对了,你上次走之前说‘别死’。你没死。所以我不用替你还债。”
林飞没说话,只是用剑柄轻轻磕了一下左肩胛骨下方的穷奇神纹。这是他和米迦尔之间不用开口的对话方式——从孤儿院地下训练场到皇居地下置换仪式,他每次还完一笔债都会做这个动作。米迦尔看见了,绿眼睛在晨光里闪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涩谷要塞的简报室里,筱娅队全员到齐。柊筱娅站在战术白板前,手里拿着指挥棒,白板上贴着一张放大版的日本列岛地图,新宿、池袋、涩谷、名古屋四个位置被红笔圈出,并用不同颜色的箭头标注了费里德、克鲁鲁和雷斯特·卡因三方势力的当前动向。她看到林飞推门进来,用指挥棒敲了敲白板边缘,语气和几个月前他每次归队时一模一样:“关窗期最后两周。费里德来信说锚心共享契约结束后想再谈一次——这次不是宴席,是正式谈判。他要求三方到场:帝鬼军、吸血鬼侧、以及锚之继承者本人。克鲁鲁那边没有任何回应,但她的部队在名古屋外围出现了轻微的兵力调动。雷斯特·卡因在九州岛的标记依然稳定,君月判断他暂时不会插手。”
君月士方从会议桌另一端站起来,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情报分析报告递到林飞手里。报告封面上印着帝鬼军情报科的红色印章,内页是过去几周锚点共享网所有节点的运行数据和三方势力的动向分析,每一页边缘都有他手写的战术备注,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最后一页是米迦尔手写的补充:目前所有的缓冲区难民收容所已全部重建完毕,帝鬼军外围防线推进到新宿以西预定边界线。锚点共享网的战术价值已完成,三方均无法在窗口期结束前单方面破坏契约。
“结论:关窗不会引发冲突,但关窗后的势力重新划分需要有人在场。费里德点名要你——他说锚之继承者不到场,他不签字。”君月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指着费里德简报的原文复印件。字迹优雅而张扬,末尾签着第七始祖的私人纹章。
林飞看完报告,把阿罗靠在会议桌旁边,拉开椅子坐下。“那就去。三方谈判,地点由帝鬼军选,时间定在窗口期结束前一周。”柊筱娅点了下头,用指挥棒在东京千代田区旧官厅街的位置画了个圈。
散会后,林飞去了地下第三训练场。优一郎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手里握着阿朱罗丸,剑身上的青绿色咒文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发亮。他看到林飞走进来,把木剑往旁边一扔,大步走过来朝林习习的肩窝锤了一拳,力道没控制住,震得穷奇神纹微微发亮,但他还是嘻嘻哈哈地笑着——还是那个出逃之夜攥着匕首冲向费里德的孩子。
“你这家伙!每次都是说走就走,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你不在的时候我替你值了不知道多少个后半夜的巡逻班,你可欠我一大堆人情了!不过你今天刚回来,就先不跟你算了,明天开始你得把欠我的班全补回来!”
“好。”林飞拔出阿罗,剑尖点在训练场水泥地上,暗金色的剑光在隔音墙之间划出一道弧线,“现在——先让我看看你这段时间有没有偷懒。”优一郎咧嘴一笑,双手握紧阿朱罗丸,绿光与暗金在训练场中央撞在一起,剑鸣声响彻整个地下三层。
两个人对练了整整两个小时。优一郎的剑术比以前更凌厉,阿朱罗丸的鬼咒输出比几个月前稳定了至少一个等级——他显然没有偷懒。中途休息时他靠在墙边喘气,忽然收起了平时的大嗓门,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米迦尔变回来以后,每天都会去医疗部做义工——他说他想学医。不是为了偿还什么,他说就是想学。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以前当吸血鬼的时候从来救不了人,现在能救了,就多救几个。”他把阿朱罗丸横在膝上,手指轻轻敲着剑身上的青绿色纹路,“你当初替他付代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换不回来怎么办?”
“想过。但不管换不换得回来,我先把剑抵在那个阵心上再说。你当初在出逃之夜拿着破匕首冲向费里德时,不也一样。”
优一郎沉默了很长一会儿,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和出逃之夜完全不一样——不是即将赴死的决绝,是已经确认所有人都还活着之后,心底终于松了一口放了很久的气。
从训练场出来已经是傍晚了。三叶在弓道场门口等他,手里拿着那把新改装的鬼咒弓,弓臂上镶着一小块闪烁着淡金色光泽的矿石碎片——那是她从几个月前林飞带回来的雾岛龙血样本残留矿石中切割下来、亲手打磨成型再镶嵌上去的。她把弓递给林飞让他试试弓弦张力,矿石碎片在满弓时与弓身的鬼咒纹路产生了稳定的共振,整把弓的精准度和输出功率都比以前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矿石和鬼咒的兼容性比我想象中更高——谢了。”她接过弓轻轻转了一圈,弓弦在晚风中发出一声极细的颤音。
与一在通讯室里调试加密频道。他把一枚新改装的跨世界通讯器递给林飞——通讯器外壳换成了更坚固的合金材质,信标灯的频率已经与苍南驻地的长波信号完全对接。他在调试记录上写下了最后一个参数,然后抬头看着林飞,一如既往地温和平稳:“上次那颗通讯器,你带进异兽迷城之后用了这么久——这颗换新的,信标灯的亮度调暗了两档,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林飞接过新通讯器,塞进装备包里,和之前那颗旧的并排放在一起。两颗信标灯都在闪着极其微弱的绿光,他拉上装备包,看了一眼与一。上次他走的时候,与一在通讯室靠窗的位置铺开弹道计算图纸直到天亮。今天那把鬼咒步枪的枪管很凉,枪托上铺满的下午阳光比上回他跨位面前看到的更暖了。
那天晚上,涩谷要塞宿舍的窗户开着,夜风从训练场方向吹来,带着沙坑里被日头晒暖后慢慢散出的余温。林飞在上铺躺着,把灰笔记翻开放在枕边,借着月光把今天所有人说的话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在明天三方谈判预备会的对应页边画了一棵很小很小的老槐树。这颗槐树的第五根主枝比别的枝条都矮了些,但树冠最长的那一端在过往所有跨位面通讯稿背面都向着同一个方向延伸。无论是从涩谷机场到卡塞尔学院钟楼,还是从苍南精神病院后山到渭城煤矿旧矿道,他画过所有世界的老槐树全都同样歪着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