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玉记得第一次见老君其实并不愉快。
那时候她漫漫人生才刚开了个头,刚刚维持住化形。
不能说好看,只能说还看的过去。
那时候她还在山林里,是一对心善的夫妇收留了她。
其实最初看上她是因为本体——那时候还瘦瘦弱弱的,是一只小小的猫仔,胜在脸开的漂亮,眼睛也生的好看,本来是被个猎户看上了,发现她实在小的可怜,于是没有卖也没有杀,跟着自己妻子养着。
她在一天夜里学会的化形,当时给她喂饭的大娘吓了一跳,忙喊猎户出来看。
“你捡着了只精怪!”
她并不知道精怪是什么意思,她直勾勾的盯着猎户举起的屠刀,没有龇牙。
这些天她都看习惯了,猎户每天挥起这把刀劈柴、砍肉,起初在那里浑身炸毛,现在都习惯了。
没有化形的妖精是听不太懂人话的,所以她也不会说。
她只是见屠刀迟迟没有落下,疑惑地发出了一声——
“喵?”
大娘手里的碗吓得差点飞出去,猎户咽了咽口水:“你……你再叫一声?”
她听不太懂,只记得老猎户每天坐在门前看着她,听见她叫就高兴。
于是她发出了第二声响——
“喵?”
屠刀放下了。
她像猫一样用着四脚走路,过去扒拉大娘的衣服去要吃的。
大娘恍惚着,说:“老郑头,咱们,好像捡着了个闺女。”
她不懂闺女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她要吃饭,她很饿。
大娘把她抱了起来,竖着身体,但猫的习惯还保留在她身体里,不习惯把肚子暴露在外面,所以不舒服的动了动。
“乖,来,先吃饭。”
饭重新换了一碗,还是热的,大娘就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地喂她。
猎户去烧了水,又去翻出一块布——足够把她裹起来的布。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用热水洗澡。
“给孩子取个名吧,”大娘把她从木盆里抱出来,用布像包娃娃一样把她包好,“取好听点,别学山下的那些,给孩子取猫啊狗啊啥的,小姑娘叫这名多难听。”
“小脸怪白净的,俩眼睛也像玉。”猎户——或者现在该叫大爷了:“就,先叫个小名吧,玉儿。”
“玉儿?也行,”大娘瞧着欢喜,喊着怀里的孩子“玉儿,玉儿,你听着了吗?”
布料其实很粗糙,但比起她睡过的枯枝稻草舒服多了,她有些困,但仍旧看向喊她的大娘。
“真乖。”
“不比那个老王的泼皮儿子强?”大爷磕着烟袋:“明儿我去他那里要两套衣服来。”
“人家给吗?”
“嘿,兄弟一场,这点忙都不帮?再说了是买不是抢。”
“行,你再帮我买点布,我给她做衣裳,老王头不知道要做多久呢。”
她安静的听着,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还是习惯蜷缩起来,保护自己的肚子。
玉儿,这个名字她只听了七年,在大娘也咽了气之后就没有人再叫过。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
大爷大娘的说话声依旧,身上暖烘烘的。
她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