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安分几日,偏偏招惹这般祸事。”
“你但凡受一点无谓的痛,我都要跟着凭空受罪。”】
日头正中,密林竹林被一层森冷灵光牢牢笼罩。
清玄宗弟子列队肃立,法器衔着寒芒,禁制如蛛网漫铺四方,将暮云寒的竹舍围得密不透风。肃杀之气沉凝落地,压得周遭青竹簌簌震颤。
凌清寒立身阵前,素色道袍无尘不染,眉目冷峭凛然,一身正道宗主的威压缓缓漾开。他凝望着缓步踏出竹舍的白衣人影,声线沉冷肃穆:
“暮云寒,你无根无门,独行诡秘,周身异象频生,暗合旧日堕魔余迹。今日我清玄宗秉公查究,劝你束手受检,莫要负隅顽抗。”
暮云寒掌心紧握着玄铁扇,素白衣襟清绝孤冷。
他直面层层围堵,面上不见半分慌乱,只暗自敛住周身灵力,一举一动极尽轻缓。
他不敢肆意闪躲冲撞,生怕皮肉受波及、凭空生痛感,连累那与他痛觉共生的宿敌。
话音落时,两侧清玄宗弟子已然催动困灵阵,灵光翻涌裹挟着镇邪之力,直朝暮云寒周身锁去。
暮云寒旋身掠避,扇骨轻扬格挡开来,终究避不开阵法弥散的余劲,一股沉钝之力撞上胸口。
他体表光洁无痕,心口却骤然炸开一阵窒闷剧痛,身形微微一晃,指尖骤然收紧,眉宇悄无声息蹙起。
下一瞬,刚策马疾驰至竹林外的白穆渊,骤然僵在原地。
心口同一方位,毫无征兆袭来一模一样的窒闷痛感,皮肉完好,痛意却钻心彻骨,让他喉间一紧,身形险些不稳。
他瞬间辨明——暮云寒正在遭难。
不必迟疑,白穆渊翻身下马,锦袍御风猎猎作响,周身磅礴灵力轰然迸发,径直冲破外围浅层禁制,一步掠入场中,稳稳挡在暮云寒身前。
“凌宗主。”
他声线冷沉,气场桀骜挺拔,字字掷地有声,“暮云寒孤身清修,无恶无迹,你无实证便兴师动众围堵私查,未免有违正道规矩。”
凌清寒见他公然护人,眸色骤冷,面色寒冽:
“白穆渊!我清玄与白家世代交好,共护修真正道。此人疑点重重,疑似魔孽余踪,你为何执意偏袒,阻拦我清玄宗肃清隐患?”
“疑点不做实,便不算罪证。”白穆渊寸步不让,背脊绷得笔直,一边暗中留意身后暮云寒的状态,一边周旋抗衡,“单凭揣测便肆意镇押孤修,传出去,损的是清玄宗的威名,亦是两家世交的体面。”
二人对峙之间,场内气流愈发紧绷。
凌清寒不甘就此作罢,抬手凝起清冽道力,欲绕开白穆渊,直擒后方的暮云寒。
一道灵力悄然而至,擦过暮云寒肩头。
又是一瞬,暮云寒肩头无痛无痕,却陡生尖锐酸麻,克制不住地微侧身形。
而身前的白穆渊,肩头同步一麻,暗痛窜流,喉间压抑一声微闷,躯体几不可察地僵滞片刻。
这一幕细微异样,尽数落入凌清寒眼底。
他眸光骤然一深,心底猜忌翻涌不休——
二人交集反常,痛感同步,举止牵绊,处处透着难言的诡异。
可眼下,白穆渊立场强硬护住人,背后又是底蕴深厚的白家,两家世代交好,当众彻底撕破脸面,于清玄宗得不偿失。
几番权衡,凌清寒压下眼底翻涌的杀意与探究,周身灵力缓缓收敛。
他冷眸扫过二人,语气寒硬,带着警告:
“今日看在白家和世交情分上,我暂且收兵作罢。”
“但暮云寒,我会日日派人盯察你的行踪。但凡你显露半分邪异端倪,不必旁人多说,我清玄宗,必第一时间出手镇压,绝不姑息。”
说罢,他抬手示意,沉声号令:“撤阵,回山。”
一众清玄宗弟子闻言,依次收拢法器,褪去禁制,井然有序随凌清寒转身离去。
林间森冷的肃杀之气,一点点缓缓消散。
竹林重归清静,只余下风拂青竹的轻响。
场中只剩白穆渊与暮云寒相对而立。
方才接连共鸣的痛感还残留在肌理之中,隐隐不散。
白穆渊缓过周身暗痛,侧首看向身后白衣清冷之人,语气带着一身无处发作的憋屈与不耐:
“你看看,安分几日,偏偏招惹这般祸事。”
“你但凡受一点无谓的痛,我都要跟着凭空受罪。”
暮云寒垂眸,指尖轻按心口残留的窒闷,清浅出声:
“多谢。”
简单二字,不带多余情绪,却已然默认了这份无解纠缠。
前路暗网密布,清玄宗紧盯不放,二人被宿命痛链牢牢捆绑,往后,终究再也无法彻底撇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