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厨房里，林妤瑶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一些基础的食材，鸡蛋，火腿，面包，还有几包速食面，她皱了皱眉，想起陈浩南的饮食偏好。

在洪兴的这些年，她偶尔会听到邓智勇提起陈浩南，说他最爱吃车仔面，特别是牛腩面，还有叉烧包，南乳鸡翼，每次社团聚餐打边炉，他必点肥牛和大肠。

可现在这公寓里什么都没有。

林妤瑶想了想，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李伯，是我。”林妤瑶压低声音，“我需要你帮我买些东西送过来……对，要车仔面，牛腩的，还有叉烧包，南乳鸡翼，再带些奶茶和红豆冰。”

挂断电话，她开始准备简单的早餐，煎蛋，火腿，烤面包，又冲了杯速溶咖啡，虽然简陋，但总比没有好。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林妤瑶开门，李伯站在外面，手里提着几个保温袋。

“小姐，你要的东西。”李伯把袋子递给林妤瑶，“下面的人说昨晚澳门大桥那边出了大事，丧彪死了，洪兴的人被围剿，陈浩南失踪了……”

“我知道。”林妤瑶接过袋子，“陈浩南在我这里。”

李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但没多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暂时不用，你先回去，有事我会联系你。”林妤瑶说，“另外帮我查查山鸡他们的下落，还有巢皮的伤势，他们的医药费我全包了。”

“明白。”

李伯离开后，林妤瑶提着保温袋回到厨房，她打开袋子，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牛腩车仔面，四个叉烧包，一盒南乳鸡翼，还有两杯冻奶茶和一杯红豆冰。

她把食物装盘，端着托盘走进卧室。

陈浩南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醒了许多，看到林妤瑶端着托盘进来，他愣了一下。

“瑶姐，你……”

“吃点东西。”林妤瑶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你失血过多，需要补充体力。”

陈浩南看着托盘里的食物，都是他爱吃的。

瑶姐怎么会知道他的口味？

“瑶姐，这些……”

“李伯送来的。”林妤瑶说，避开了他的视线，“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浩南点点头，拿起筷子，牛腩炖得很烂，面条筋道，汤汁浓郁，是他熟悉的味道，他吃了几口，胃里暖了起来，身上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一些。

林妤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吃。

“瑶姐，”陈浩南突然开口，“你不吃吗？”

“我不饿，还不想吃。”林妤瑶说，但其实她胃里空得发慌，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陈浩南看了看托盘，里面有两杯奶茶，一杯红豆冰，他拿起那杯红豆冰，递给林妤瑶。

“瑶姐，我记得你爱喝红豆冰。”

林妤瑶愣了一下，接过杯子。

他竟然还记得。

十年前她十七岁，他十四岁，慈云山球场，除了起冲突的那次，她几乎每天都会去看李乾坤打球，有一天，天气很热，她买了一堆饮料分给在场的人，轮到陈浩南时，她递给他一杯可乐，他却摇摇头，指了指她手里的红豆冰。

“瑶姐，我想喝那个。”

“这个是红豆冰，很甜的，你们男孩子不是都爱喝可乐吗？”

“我就想喝红豆冰。”

她当时觉得这孩子有点怪，但还是把红豆冰给了他。

从那以后，每次见到她，他都会问：“瑶姐，今天有红豆冰吗？”

后来她才知道，他不是爱喝红豆冰，他只是想喝她喝过的东西。

“你还记得。”林妤瑶说。

“记得。”陈浩南看着她，眼神认真，“瑶姐的事，我都记得。”

两人又陷入沉默。

陈浩南继续吃面，林妤瑶小口喝着红豆冰。

吃完饭后，陈浩南靠在床头，脸色好了一些。林妤瑶收拾好碗筷，正准备去厨房清洗，手机突然响了。

她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从昨晚到现在，她一直没看手机。

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17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李乾坤。还有几十条未读短信。

“阿瑶，接电话。”

“你在哪？”

“傻强说你把陈浩南带走了，是不是真的？”

“阿瑶，别逼我发火。”

“接电话！”

最后一条是两分钟前发的：“接电话，不然我就来找你了。”

林妤瑶深吸一口气，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正要回拨，手机又响了。

还是李乾坤。

她犹豫了几秒，按下接听键。

“喂。”

“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我刚才在忙。”林妤瑶说。

“忙？忙什么？忙着照顾陈浩南？”

“傻强都告诉我了，你昨晚把陈浩南带走了，还威胁他，阿瑶，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林妤瑶说，“我在救人。”

“救人？救谁？救一个想杀我的人？”听语气，李乾坤生气了，“陈浩南多活一天，我就多一分危险，你救他就是在害我。”

“阿坤，你冷静点。”林妤瑶说，“陈浩南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澳门，不能死在你手里，蒋天生和B哥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洪兴内乱，对谁都没好处。”

“我不怕！”李乾坤说，“我就是要让洪兴内乱，到时候我好坐收渔翁之利。”

“你疯了。”林妤瑶说，“江湖不是这么混的。”

“阿瑶，你跟我谈江湖？我在江湖上混的时候，你还在日本读书呢！我告诉你，江湖就是弱肉强食，就是成王败寇！陈浩南要是被我弄死，那算他自己技不如人，你帮他是坏我好事。”

“阿瑶，把陈浩南交给我，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我说了，不可能。”林妤瑶也有些生气了，“陈浩南是洪兴的人！你也是洪兴的人！同门相残，传出去你让其他社团怎么看洪兴？让下面的兄弟怎么服你？”

“阿瑶，我最后问你一次。把陈浩南交给我，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回香港，结婚，我给你最好的生活，你不是想要安稳吗？等我当了龙头，整个香港都是我们的，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都行。”

“但如果你非要护着他，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而且阿瑶，别忘了，你是我李乾坤的女人，这辈子是，下辈子也是，你要是敢跟别的男人有什么不清不楚，我会让那个人死得很难看。”

“你动我可以，但你动我身边的人不行，陈浩南是我要保的人，你动他就是动我，动我就是动林家，动高桥家，你想清楚了。”林妤瑶说。

“阿瑶，”李乾坤再开口时，声音软了下来，但依旧带着不甘，“你为了一个陈浩南跟我翻脸？我们十几年的感情还比不上他一个刚扎职的小混混？”

“阿坤，这不是感情的问题。”林妤瑶说，“这是原则，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同门相残是大忌，你今天杀陈浩南，明天就可能杀B哥，后天就可能动蒋先生，等所有人都被你杀光了，洪兴也就完了，到时候你以为你能坐稳龙头的位置？东星，和记，新义安，哪个不是虎视眈眈？他们会放过你？”

“那又怎样？”李乾坤说，“等我当了龙头，谁敢不服我就杀谁！”

“你杀得完吗？”林妤瑶反问，“你能杀光所有不服你的人？你能杀光警察？你能杀光97之后从大陆过来的人？阿坤，醒醒吧，时代变了，打打杀杀那一套行不通了，现在要的是脑子，是人脉，是资本，你看看蒋先生，看看陈叔，他们为什么能混到今天？因为他们懂得审时度势，懂得急流勇退。”

“急流勇退？”李乾坤嗤笑，“那是懦夫！我李乾坤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退这个字！我要的东西就一定要拿到手，不管用什么手段，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哪怕代价是我？”林妤瑶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李乾坤才开口：“阿瑶，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呢？我做这一切不也是为了你？为了我们能过更好的日子？”

“更好的日子？你知不知道我想要的根本不是什么更好的日子，其实我只想要安稳，是能一觉睡到天亮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有人来寻仇。”

“这次的事是我最后一次帮你，陈浩南和他的兄弟我会保，澳门的事我也会压下去，但你也要答应我，回香港后安分一点，别再搞事情了，否则……”

“否则怎样？”李乾坤问。

“否则我也许会站在你的对立面，我爸虽然跟蒋先生不和，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如果我把你在澳门做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我爸，告诉蒋先生，告诉B哥，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如果我让我爸和蒋先生联手，你觉得你还有多少胜算？”

“林妤瑶！”李乾坤终于爆发了，“你他妈敢！”

“我敢。”林妤瑶平静地说，“阿坤，别逼我，我不想走到那一步，但如果你非要逼我，我会让你知道，我林妤瑶不是你能随便拿捏的。”

—第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