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又近又远

这一夜，又安静地过去了，他们都忘了有多少天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尤其是这一天，他们白天见到了真实的丧尸，那些腐烂的皮肤加上肮脏的衣物，传出猛兽般低吼，带着腥臭的体味。当近距离看到它们时，别说睡觉，光是闭着眼睛，都能浮现出那些画面。而且，最痛苦的还是因为罗炜的出现。

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熬下去，熬不住自然就睡了……

“天亮了，我们该走了吧，从前天就说要走，到今天都还没走，那我们拆防盗网有什么用？”王岱咬了咬嘴唇。

“现在几点了？”李锡缓慢地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向王岱。

“我哪知道，反正天都亮了。”

“行，走吧，你去喊一下曾麒和杨虓。”李锡翻身站了起来，摇了摇上铺的邹平。

王岱直接走到杨虓床边，刚伸手就缩回来，轻轻喊道：“虓哥，该起床了，我们可以走了。”

杨虓缓缓翻过身，眼睛刚睁开又闭上，眼角有些湿润。他用手擦了一下，但还是睁不开，最后用纸擦完丢在地上。

“杨虓，你……”李锡看了一眼他。

“没事，就是没睡好而已，眼睛太干睁不开。我们收拾收拾就走吧。王岱，你先去阳台看看，有没有丧尸在附近，它们距离我们有多远？有没有机会到跑出去。”

“我早就看过了，最近的也就十来米，还是在围墙那边，而且就一个。”王岱又看了一眼外面。

“行吧，我们背好书包，做好防护，准备出发了。曾麒，你要……”

“我要咋样不用你管，你只要把他们带出学校就行了。”

杨虓看着他，又看向地面，然后让他们开始行动。

众人走到窗台边，曾麒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后，爬了上去，从右边间隙里丢下书包，先伸出双脚，然后在李锡和邹平的搀扶下，直接滑了下去，捡起书包背着。

“曾麒，你要小心点，围墙那个丧尸注意到你了。”邹平把声音压低了许多。

曾麒转过头，吞了一下口水，然后又看一眼宿舍楼那边的大门。

砰砰砰～

曾麒捡起地上的竖杆，使劲敲打窗架，成功地吸引了那只丧尸跑过来。大门那边的七八只也跟着跑来。

“杨虓，你他妈给老子记住，把所有人都安全带出去！要是少了一个人，我他妈喊雷公劈死你个狗日的！”曾麒飞快地往女生宿舍楼那边的围墙跑去。

刚到那边就停了一下，又飞快地跑了回来，后面跟着数十只。他绕过前面两只后，穿过两栋宿舍楼，往另一边道路跑去。

剩下的人直接躲在墙后面，邹平看了一眼他仨，缓缓开口：“曾麒，他会不会真的……”

“邹平，别说了，你先看看外面还有没有丧尸吧。”李锡叹了口气。

邹平缓缓站起来，看见外面没丧尸，对着其他人说了一声，众人将书包都丢出去。然后在互相搀扶下，滑到外面，往围墙那边跑去。

到了女生宿舍楼拐角处，李锡停了下来看向教学楼那边，缓缓开口：“杨虓，上次混乱的时候，学校的人不是都跑光了嘛？为啥教学楼那边……至少还有一百多只啊？”

“这个，我……我也不太清楚，也许是他们还没被感染的时候又跑回来了吧。毕竟外面太乱了，路上又堵，也许对他们来说，还不如先留在学校里面平静下来了再走。”

“那曾麒他……”

“我们先上楼吧，他……唉！”杨虓抿了抿嘴，看向门口楼梯：“邹平，你先把门缝镜拿在手里，在每个拐角处观察一下。等确认安全了，我们再往楼上走去，其他人都别说话。”

邹平先用门缝镜观察一楼的走廊，发现空无一人后，又往二楼轻声走去。最终众人都安全到达了三楼。

“潘琪，龙庆，你们在哪间寝室？赶快出来，我们该走了。”李锡走在众人最前面喊道。

传出箱子挪动的声音，杨虓赶紧靠着墙：“你们都小心点，像我一样贴在墙上，做好跑路的准备，邹平，你观察一下后面。”

“李锡，外面是不是安全了？”龙庆打开门，走了出来。

“安全了。”李锡走了上去。

“嗯？曾麒嘞，他为啥不在你们身边？刚才我们在窗户边，看到的一个人把怪物们都引到教学楼那边去了，那个人会不会真……真是他！”

“唉，别问了，趁现在楼上还没有丧尸，我们赶紧下去吧，再拖下去就真的完了。”

龙庆闭上了嘴巴，盯着他们好一会儿才眨了一下眼睛。

潘琪看到龙庆傻站在那里，走出来看了他们一眼：“大家先听李锡的，都做好防护，把东西都收拾好，然后背上书包，我们准备走了。”

蔡夕是最后一个出来，她站在门口，看向那个靠着墙，眼睛却盯在对面墙的杨虓后，抿着嘴，一动不动的紧紧盯着他。

龙庆看着蔡夕的样子，咬了咬嘴唇，又死死瞪了杨虓一眼。然后直接拉着她的胳膊往前走去，发现拉不动后，又往杨虓这边走了一步。

李锡看到龙庆的表情和动作后，赶紧把他拉到一边，然后搭在他肩膀上，用胳膊把他往前推。

看着杨虓被李锡推着下楼，蔡夕又看了一眼旁边，死死咬了一下嘴唇，最后在龙庆的拉扯中跟着下去。

众人走到门口看向教学楼那边，发现丧尸们已经在教学楼附近平静了下来。

“李锡，那群怪物为啥都不怎么动了？”龙庆看向李锡。

“李锡，曾麒是不是已经……”邹平也看了过去。

李锡抿着嘴，低下头，又叹了口气，才缓缓抬起头看向众人：“你们都别问了，我们没多少时间讨论这个问题。趁着天还没黑，我们赶快走吧，往男生宿舍楼那后面走，那里有块床板，等我们翻出去之后，就到山里了。到了山里后，至少不会被那群丧尸盯上。”

“去山里？我们连吃的都找不到好吧。如果在山上没有吃的，我们就只能饿死在里面。”王岱盯着李锡。

“你脑子没问题吧？山里会找不到吃的？最差也有野果子吃好吧。赶快走！”

“李锡，你们都没有东西吃了嘛？我还以为你们书包里会有吃的。”龙庆走到李锡旁边看着他。

“怎么？你们都没吃过东西嘛？”

“我们从前天开始就没东西吃了，要不是潘琪说出门去其他寝室找找，我们连出来的力气都没有好吧。最后也才找到半箱面包。”

“要不，我们再回去找一下吧？毕竟上山之后，如果真找不到吃的，也只能继续饿着肚子。”

“算了吧，我们找了整个三楼，就只找到了半箱面包。本来想去二楼的，结果二楼有几只怪物在走廊上。要不是潘琪反应快，拉着我跑回寝室，我和她都已经被怪物吃了。最后要不是你们那栋宿舍楼传来很大的声音，把它们都吸引下去了，我们都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住。而且，就算二楼有，去找的那半天时间里，我们都已经跑出学校了。对了，你们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还陆陆续续的传来那么大声音。”

李锡深吸一口气：“没什么事，就是拆防护网而已，你们安全了就好。”然后又面对王岱：“王岱，你书包里应该还有吃的吧？”

“嗯……还有两包面包，一包泡面，怎么了？”

“把你书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递给她们吃。”

王岱停在路上，缓缓打开书包，吞了一下口水。然后拿出去递给龙庆。

龙庆拿着后，直接分给潘琪她们。她在大口吃的时候，看着蔡夕还拿着那半块面包，动都没动一下，眼睛却死死盯着杨虓的背影。然后，她直接走过去把蔡夕拉到一边，让她把面包吃了才能走。

（男生宿舍楼后面的那块床板，是刚开学的半个月后立在墙上的。根据学校的通报单写着，说是有个学生为了半夜逃出去上网，和室友们动手把床板拆了。然后通过学生会的朋友，从宿管那里要来钥匙，连夜踩着床板从围墙上翻了出去。五点多翻进来后，被保安抓了个正着。后来那名学生被通告回家反省一个月，他的朋友也被开除学生会，宿管被骂并做检讨。后来，围墙顶部安上了铁丝网，为了安全起见，又把床板拿走了，放到一个角落里。但还是被几个神人连夜搬了出来，立在其他比较隐蔽的位置。第二天晚上，直接找了个钢丝钳把铁丝网剪了，放上一本书当垫脚石，然后继续逃去上网。只是不知道是哪几个神人，跟特工似的。只能说，真是印证了那句话，不是一路人不在一个寝。最后学校无奈，在那里装上了监控，但并没有搬那块床板。后来听到其他班的人分析，觉得床板放在那里不搬走，很大可能就是学校在设陷阱，用来杀鸡儆猴。所以从那之后，再也没人敢往那翻墙了，直到这件事的发生）

“邹平，你用门缝镜看看后面有没有丧尸。”李锡转头看向邹平。

“后面是安全的，没什么丧尸，我们可以放心地走过去。”

“额，李锡，我有一个问题，为啥你们都一直丧尸丧尸的叫着？”龙庆看向他们。

“这不是科幻片里面都叫它们丧尸嘛。如果你们觉得硌得慌，那就叫怪物算了。”

“哦，那就喊丧尸吧，反正迟早都得喊。”

众人走到床板前，邹平先爬了上去，站在缺口处看向山里，转回来对着众人点了点头，然后直接翻了出去。

李锡又让潘琪和罗雪先上去，龙庆和蔡夕跟在后面。龙庆看了看蔡夕，发现她还在盯着那个紧闭双眼的杨虓，然后使劲扯着她的胳膊，缓慢地跟了上去。

在王岱跟在她们后面的时候，李锡拍了拍杨虓的肩膀，结果还是依旧不动。他叹了口气，自己先爬到顶部，对着杨虓喊了一声，杨虓才睁开眼跟着。

“等等我！”

当杨虓刚踩在床板第三根横梁上时，见曾麒跑了过来，他后面也跟着四五十只丧尸。

“我操！”

杨虓直接把李锡挤了出去，然后跟着跳了下去。

曾麒见他俩都没影了，飞快地冲刺过来，拉开十来米的距离后，成功地翻了出去。

围墙后面传来大量的嘶吼声，甚至还有拍打床板声。

“快跑！”杨虓大张着嘴面对众人。

“跑什么？它们又不会翻墙，先让曾麒先休息一下。”李锡扶着气喘地曾麒看向杨虓。

“它们不会翻墙，但不代表它们不会搭人梯啊。”

“什么意思？”

“按照科幻片里说的，它们会踩着其他丧尸的身体翻上来！而且动物也有这种本能。”

李锡赶紧招手其他人往山上跑去。在半山腰的地方，他们回过头看了一眼下面，一些丧尸果然在踩着其他丧尸身体出来。

“嗯？他们为啥不追上来？”邹平盯着下面。

“没有目标了呗。”杨虓转过头看了一眼不到两米的蔡夕，然后低着头，又往远处走了一段距离。

龙庆张了张嘴，又使劲抿着嘴，往他那边走了几步，但被潘琪拉了回来。

潘琪把书包放在地上，面对着众人：“大家都原地休息一下。李锡，你过去看看他吧。”

李锡走了过去，蹲在杨虓旁边，鼻子“哼”了一声：“杨虓！你到底是咋想的？你告诉我，为啥就是不愿意面对蔡夕，你说出来，我保证不会告诉其他人。”

杨虓把头偏向一边，李锡拉了拉他的胳膊，但都没反应。

看着杨虓的样子，他叹了口气，然后走了回去面对众人：“他没什么事，你们就别管他了。”然后走到曾麒旁边坐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曾麒瞪了他一眼，喘着粗气，又看向其他人，又转回头：“别拍我！你们，你们真他妈够意思，我在前，前面吸引丧尸去送死，你们在后面跑，跑完还不等我。”

“我们也想等你好吧，只是没看到你而已。所以，我们以为你真的送死成功了。对了，你是咋逃出来的？”

“咋逃出来的？行，我告诉你。我他妈，我一边跑，一边用力拍掌吸引它们。结果，结果他妈，那群丧尸越来越多。我当时跑的时候就在想，去哪里最好，最容易脱身。最后，最后我就选了教学楼，毕竟教学楼的结构最适合来个金蝉脱壳。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以为能成功从另一边跑下来。结果跑到三楼的时候，谁他妈知道，转角还能遇到爱！他妈，走廊上有两只丧尸往我这边看过来，要不是我反应快，赶紧跑回二楼，怕不是真被包饺子了。他妈的，一楼的还没跟上，三楼的却跟着下来。我就跑，跑进一间教室，然后赶紧关上门。本来还想锁的，结果他妈，外面开始在砸门了，吓得我赶紧推倒前排几张桌子。然后，然后踩上窗子那边的桌子，翻出窗口，踩在边沿上。他妈，要不是那几张桌子阻碍了它们一点时间，我怕不是还没上桌就被抓住了。他妈，我看向教室的时候，那群，那群丧尸直接把半个教室塞满了。还好他妈，外沿旁边有一根粗水管，我就顺着滑下来了。结果，结果他妈，滑到一半的时候，直接摔了下去，书包也硌到我背上，搞得我屁股和背到现在都还在痛。”

“然后嘞？”

“然后，然后我就继续往宿舍楼这边跑。看到你们刚转进男生宿舍楼后面，我就来了。结果，结果他妈还没上楼的一些丧尸也跟着过来。本来也就只有十来只的，结果楼下的也跟着跑下来。最后就是你们看到的那群丧尸跟在我后面。”

“牛逼，要不以后再遇到丧尸群，就交给你了。”李锡又拍了一下他肩膀，哼哧几声。

过了好一会儿，潘琪拿起书包背上，站了起来：“大家都休息好了吧？我们该走了，往左边走。”

李锡扶着曾麒站起来，往她们那边走去。结果在李锡回过头看向杨虓的时候，发现他还是一动不动地傻站在那里。

“杨虓，你咋不跟上？”李锡张着嘴走了回去，众人也纷纷回头看向他。

李锡看见杨虓闭着嘴巴，又转头看了一眼后面，发现蔡夕也在盯着他，就直接挡在他的前面。

“现在蔡夕看不到你了，你可以说了吧，为啥不跟上？”

“你们是打算去送死是吧？”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送死。”

“你也不想想看，往左边走上几公里，就是城镇了，城镇什么情况，难道你不知道？你不会猜？”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反其道而行之。”杨虓直接转过身，向前走去。

李锡盯着他离开，叹了口气，回头又看向众人，对着她们摇了摇头，也跟在杨虓后面。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都闭着嘴，只好跟了上去。

“这怂包……唉。”龙庆闭了一会眼睛，搂着蔡夕往前走。

李锡看见他站在一个小土包上，眼睛盯着山下的山沟，然后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杨虓，你是不是在看那边的村子？你是准备让我们走过去看看？”

“嗯。”

“你确定？那个村子的距离可不近啊，而且我们对那村子又不了解好吧，贸然进去，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

“能遇到什么危险？你想想看，现在是几月。年轻人基本上都在外地务工，有几个会在村子里待着。而且，那个村子又不大，里面除了老人和孩子，还能有什么？几条狗？几只鸡？还是几只猫啊？既然那群丧尸是吃肉的，像狗啊鸡啊猪啊，八成也被吃了好吧。再说了，像狗和猪这种，它们遇到危险会咋样？说不定还会直接咬死丧尸。而且，你难道就没感觉到那个村子很安静嘛？”

“行，那我去和他们说一声？先看看他们怎么想的吧，毕竟进村子这种事太危险了。”

“随便吧。”

“你……” 李锡长叹了口气，转过身快速往她们那边走去。

杨虓也回过头看向众人，发现蔡夕盯着他后，他又转回来，直接往村那边的山下走去。

“他……”罗雪直直看着杨虓的背影。

“唉，别管他了。你们说说看，我们要不要进村？刚才杨虓也说了，村里的年轻人都在外地务工，现在村里……应该也没什么人了。”

“进吧，毕竟他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而且，在村里确实比在山上安全得多，如果真的遇到什么危险，我们又不是不可以跑。”潘琪看向李锡。

“那我们走吧，毕竟他都不见了。再不跟上的话，我们都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李锡又把潘琪拉到一旁，压低声音：“现在他俩的状态都不稳定，你这边就负责照顾好蔡夕，别让她再受到什么打击了。也别让她再靠近杨虓了，我怕杨虓……唉。”

潘琪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对着其他人招了招手：“大家都跟上吧，注意点安全。”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