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医院的晨间喧嚣渐渐漫了进来。
护士换班、查房脚步声、病人轻声交谈,一夜的安静彻底散去。乔倾诺烧已全退,精神好了大半,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坐在床边收拾东西,目光不自觉落在那件叠得整齐的深色风衣上。
是时候还回去了。
她不想再带着与宋宸墨有关的东西,更不想因为一件外套,再产生多余牵扯。可一想到要主动去找他,心口就莫名发紧,有些局促,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
乔嘉禾刚好下了夜班,一脸疲惫地走进病房,看见妹妹气色好转,终于松了口气:
乔嘉禾总算没事了,再观察一会儿,没问题就能办理出院回学校。
乔倾诺哥,我好多了,可以走了。
乔倾诺拿起风衣,指尖微微攥紧,
乔倾诺这件……是宋医生的,我拿去还给他。
乔嘉禾瞥了一眼风衣,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点破,只笑着点头:
乔嘉禾行,他这会儿应该在外科医生办公室,我带你过去?
乔倾诺不用。
乔倾诺连忙拒绝,
乔倾诺我自己去就行,你忙了一晚上,快去休息吧。
她不想让哥哥夹在中间,更不想两人碰面时还有旁人在场,徒增尴尬。
乔嘉禾也不勉强,叮嘱她别迷路,便转身回值班室补觉。
乔倾诺深吸一口气,抱着风衣走出内科留观病房。走廊里人来人往,白大褂身影匆匆,她一路按着指示牌往外科走,心跳一点点加快。
不过短短一段路,却走得格外漫长。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昨夜他轻手轻脚贴暖贴的模样,回放他克制有度的叮嘱,还有之前一次次被打断的解释。原本坚定的心思,在这些细碎温柔里,渐渐松动。
很快,她站在外科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翻看病历的沙沙声。乔倾诺抬手,指尖悬在门板上,犹豫了好几秒,才轻轻敲了敲。
宋宸墨进。
清冽低沉的声音传来,正是她熟悉的语调。
乔倾诺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只有宋宸墨一人。他正坐在办公桌后,白大褂一尘不染,低头专注看着病历,眉眼冷隽,侧脸线条利落干净。听见动静,他抬眼看来。
四目相对,他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过来。
乔倾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脚步顿在门口,双手把风衣往前递了递,声音轻而礼貌:
乔倾诺宋医生,你的外套,谢谢你。
宋宸墨放下笔,起身走了过来。
他目光先落在她明显好转的脸色上,确认她已无大碍,才伸手接过风衣,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一丝微凉触感转瞬即逝。
乔倾诺像被烫到一般,飞快收回手,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
宋宸墨眸色微暗,握着风衣的手指紧了紧,却没有逼近,只保持着让她安心的距离,淡淡开口:
宋宸墨烧退了?
乔倾诺退了,已经可以出院了。
她垂着眼,不敢看他,声音细细的。
宋宸墨炎症还需按时吃药,少熬夜,忌辛辣生冷。
“我知道了,谢谢宋医生。”
宋宸墨如果再反复发热,及时来医院,别硬扛。
他像对待普通患者一样,有条不紊地叮嘱,语气专业又温和,
客套又疏离的对话,像一道无形的墙,横在两人之间。
话已说完,外套也归还完毕,乔倾诺找不到再留下的理由,轻声道别:
乔倾诺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先走了。
她转身就要离开,手腕却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强硬的拉扯,只是极轻的一下阻拦,带着分寸感十足的试探。宋宸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宋宸墨乔倾诺。
她脚步顿住,背对着他,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宋宸墨关于苏小函的事,我没有骗你。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宋宸墨我和她从头到尾,只是同事,且只有同事。之前的场面,全是她刻意为之。
这是他第三次,认真地跟她解释。
一次比一次坚定,一次比一次诚恳。
乔倾诺背对着他,指尖紧紧攥起,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装作不在意,想告诉自己依旧不信,可昨夜他无声的照看、此刻他认真的眼神,全都在推翻她之前的固执。
她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相信。
这一声轻应,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
宋宸墨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没有再逼她立刻释怀,只淡淡道:
宋宸墨路上注意安全,回学校好好休息。
乔倾诺好。
乔倾诺再也没回头,快步走出办公室,关上了门。
门内外,瞬间隔开两个世界。
她靠在走廊墙壁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心口那团乱麻,越缠越紧。
误会好像快要解开了,可随之而来的,不是释然,而是更加清晰的、藏不住的心动。
而办公室内,宋宸墨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件带着她淡淡气息的风衣,眸色深沉。
归还外套,看似斩断了牵连,可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早已在这场小病与点滴温柔里,悄悄扎了根。
欲言又止的道别,不是结束。
而是一段故事,即将真正开始的伏笔。…
(余下光景,慢慢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