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

李老师又吃了一些饭菜之后，把筷子放下，看样子是吃饱了，在擦完嘴后她把碗推到了离自己稍微远一点的位置，又拿起已经被再次倒满的茶杯喝了一口，她坐在那里，看着长桌上的人们，目光在不同的位置之间切换，从正在低语交谈的人群到正在夹菜的手，再到窗边正在看夜色的身影。

陈浚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碗已经空了，筷子和碗沿保持着接触，没有完全放平，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中央那盘新上来的菜上，蒸汽在菜面上方形成一层持续的白雾，从密集到稀薄再到完全散开，周而复始，他没有夹那盘菜，只是看着蒸汽升起然后消失的过程。

长桌上的菜已经撤得差不多了，桌面上剩下几壶见底的茶和两三碟还没收走的凉菜，盘子边缘的油渍在灯光下呈现出冷却后的哑光质地。

有人正站在桌边穿外套，有人正在把手机从桌面拿起来时顺手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有人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声音在空旷了大半的桌面上方显得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固定下来了，路灯的光从窗口透进来在靠近窗台位置的桌面边缘形成一小片偏冷的亮区，与室内暖光在木纹面上形成一条柔和的渐变的边界线。

陈浚铭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了一声短暂的摩擦声，被周围的说话声覆盖了大部分，只剩下最后那一小段尾音，他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先抖了一下，让衣料上的褶皱自然展开，然后穿上了，他拉上拉链的时候目光扫过桌面，确认自己没有落下任何东西，然后转身往门口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等身后的陈思罕也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往门口方向移动。

门口有人在推门，夜风从门缝中渗进来，在室内暖光和室外凉意的交界处形成一层短暂的空气流动，吹动了靠近门口一个人的衣摆边缘，陈浚铭走出门口的时候夜风迎面过来，带着初秋夜晚特有的干爽和微凉，在皮肤上形成一层持续的温度变化。

他低头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顶端，然后走下台阶，路灯的光在他走出门的时候从他的头部移动到肩部，然后又移动到身体中段，随着他走下台阶的节奏自然变化。

陈思罕在他身后走下来，在路灯下面站住了，两人站了几秒，然后一起沿着街道方向走去。

街道两侧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了，卷帘门在路灯下反射着偏暗的金属光泽，少数几家还亮着灯的店铺门口也有店员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打烊，玻璃门内的灯光在地面上形成一小片矩形亮区，照亮了门前台阶的纹理和边缘的轮廓。

经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陈浚铭透过玻璃门看到收银台后面有人在整理货架，动作缓慢而熟练，像是在用重复的动作填充夜晚剩余的时间。他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